苏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没有任何变化，刚才的光仿佛只是幻觉。但手臂上那三道黑色印记正在缓缓变淡，麻木感也在消退。
“你做到了！”小小兴奋地绕着她飞，“虽然很微弱，但那就是光！纯粹的光！”
“这就是...光之力？”苏钦声音发颤。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奇妙了——温暖、强大、仿佛与整个世界建立了某种连接。但代价是巨大的疲惫，她现在感觉像是连续三天没睡觉，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一点点，”小小说，“你体内的光还很弱，而且被封印着...但你能唤醒它，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钦靠在树上休息了一刻钟，才勉强恢复一些体力。她重新背起苏瑶，捡回短刀，继续前行。这一次，她走得更小心，小小的光也收敛得更暗淡——刚才的战斗证明，光能驱散影兽，但也会吸引它们。
后半夜平安无事。天快亮时，苏钦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内部干燥，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
她将苏瑶轻轻放下，检查妹妹的状况。苏瑶的呼吸依旧微弱，脸色苍白，但最让苏钦心碎的是——妹妹的黑发中，灰白的部分又多了一些。就像莫渊说的，生命在燃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苏钦从包袱里取出水壶，小心地喂苏瑶喝了几口水。昏迷中的苏瑶本能地吞咽，但大部分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坚持住，瑶瑶，”苏钦用布巾擦去妹妹嘴角的水渍，低声说，“姐姐一定会救你。”
小小飞到苏瑶胸口，翅膀轻轻扇动，洒下点点光尘。那些光尘落在苏瑶身上，短暂地驱散了她皮肤下隐约可见的、不正常的红光——那是洗髓灵液带来的混乱火元素。
“我只能暂时压制，”小小说，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的身体和火元素正在强行融合，这个过程无法逆转...我只能让融合慢一点。”
“谢谢。”苏钦摸摸小小的头。小精灵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简单吃过干粮后，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苏钦靠在洞壁上，抱着苏瑶，眼皮越来越重。但她不敢睡——影兽可能还在附近，而且她需要守夜...
意识模糊中，黑暗如期而至。
这一次的梦境与以往不同。没有直接出现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而是先经历了一段破碎的场景——
她看见自己悬浮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长发如银河倾泻，周身散发着包容万象的柔光。她伸出手，指尖划过虚无，风从概念中诞生，带着呼啸与流动的触感...
她看见自己创造水、火、土、雷、木，每创造一种元素，身形就透明一分...
她看见自己向后倒去，被一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接住。那个身影的面容模糊，只有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清晰可见...
“冥夜...”她在梦中喃喃。
场景切换，她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黑暗。冥夜站在她面前，今天的他没有立刻开始教学，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使用了光。”他说。
“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
“那是，”冥夜肯定道，“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光之力。你在生死关头唤醒了它。”
“可我为什么会有光之力？我只是个平凡者...”
冥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今晚教你‘光之疗愈’的基础。你妹妹需要这个。”
他挥手，黑暗中浮现出复杂的光之符文。那些符文由纯粹的光构成，在黑暗中缓缓旋转，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生命与治愈的意象。
“光不仅仅是破坏，更是孕育与修复，”冥夜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最基础的光疗需要三个步骤：感知伤者的生命脉络，引导光元素与之共鸣，最后用光的频率促进生命自我修复。”
他开始详细讲解每个步骤的要领。苏钦全神贯注地听着，拼命记忆那些复杂的符文结构和能量流动路径。她知道，这可能是救苏瑶的关键。
“但在现实中，你现在的光之力太弱，无法完成完整的光疗，”冥夜最后说，“你可以尝试简化版用光元素暂时稳定她的生命之火，延缓燃烧速度。”
“能延缓多少？”
“看你的掌握程度。可能一天，可能三天。”
总比没有好。苏钦点头：“我该怎么做？”
冥夜开始示范。他创造出一个由阴影构成的人形，模拟苏瑶体内混乱的火元素与生命之火强行融合的状态。然后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光那光比苏钦在现实中唤出的还要微弱，但极其精纯。
光点落入阴影人形胸口，缓缓扩散，形成一个微小的、由光构成的网，将混乱的火元素暂时束缚、隔离，让生命之火的燃烧变得有序而缓慢。
“关键在于‘秩序’，”冥夜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洗髓灵液带来的火元素是混乱的、狂暴的，它们会无序地燃烧生命。你要做的不是扑灭火焰那会直接杀死她而是建立秩序，让燃烧变得可控。”
苏钦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努力记住光的流动轨迹、符文的构建时机、能量的微妙平衡。这是她学过的最复杂的技巧，比移动光点困难百倍。
梦境时间似乎被拉长了。苏钦一遍遍地练习，在冥夜的指导下构建光网、束缚模拟的火元素、调整光的频率。开始时总是失败要么光网太弱被火元素冲垮，要么光网太强直接扑灭了火焰，要么频率不对导致两者冲突加剧...
但冥夜极有耐心。他没有催促，只是在她每次失败后指出错误，然后让她重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钦终于成功了一次。微弱的光网在阴影人形胸口成型，虽然摇摇欲坠，但确实让混乱的火元素暂时稳定下来。
“很好，”冥夜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赞许，“记住这个感觉。现实中你会更难，因为你要面对的是真实的生命，不能失败。”
“我会记住的。”
冥夜点点头，身影开始变淡：“天快亮了。记住，光疗会消耗你大量精力，一天最多使用一次。过度使用，你的生命也会受损。”
“等等，”苏钦叫住他，“冥夜，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
黑暗中的身影停顿了一瞬：“我是等你的人。至于为什么...等你真正醒来时，自然会知道。”
梦境消散。
苏钦在晨光中醒来，第一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深处的倦怠，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查看苏瑶的状况。妹妹还在昏迷，呼吸依旧微弱，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苏钦按照梦中所学，集中精神，在体内寻找那点微光。有了昨晚的实战经验，这次她很快就找到了。她小心地引导光流向双手，想象着构建光网、束缚火元素...
现实中，她的双手掌心亮起微弱的光芒。那光比昨晚战斗时更柔和、更稳定。她将双手轻轻按在苏瑶胸口，光渗入妹妹体内。
一瞬间，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光的感知。她看到苏瑶体内，一团赤红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火焰的核心是苏瑶的生命之火原本应该是温暖的金色，此刻却被染上了不祥的红。火焰周围，狂暴的火元素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每冲撞一次，生命之火就被剥离一丝，化作燃料融入火焰。
这就是燃烧生命...
苏钦强压心中的震撼，开始构建光网。微弱的光元素从她掌心流入，在苏瑶胸口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光之网络。网络缓慢扩张，试图包裹那团火焰。
但现实比梦境困难太多。苏瑶体内的火元素极其狂暴，光网刚接触到火焰边缘，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苏钦咬牙坚持，调动更多的光元素修补网络，同时调整光的频率，试图与生命之火共鸣...
汗水从她额头滴落，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随着光之力的消耗而流逝——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流逝。
一刻钟后，她终于成功了。
一个脆弱得随时可能破碎的光网勉强包裹住了火焰。网络没有扑灭火焰，而是像一个过滤器，让火焰的燃烧变得有序。狂暴的火元素冲撞在光网上，被分散、引导，不再直接冲击生命之火。
苏瑶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皮肤下隐约可见的红光也暗淡了几分。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灰白头发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但苏钦也付出了代价。她瘫倒在洞壁上，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冥夜说得对，光疗会消耗巨大精力。
“光，你还好吗？”小小担忧地飞过来。
“还...好...”苏钦声音虚弱，“瑶瑶怎么样？”
“生命燃烧变慢了！大概...延缓了两天！”小小的声音充满惊喜，“你做到了！”
两天。加上之前的三十天，现在苏瑶还有三十二天时间。
而距离炎族，按照地图标注，即使顺利也要二十天。穿过嚎哭峡谷本身就需要三到五天，还不算可能遇到的危险...
时间依然紧迫。
苏钦靠在洞壁上，看着晨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中漏进来。她需要休息，至少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今天必须抵达嚎哭峡谷入口，在那里做最后的准备。
小小飞出去，很快叼回一些野果。苏钦勉强吃了几个，喝了些水，然后抱着苏瑶，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梦境。只有深沉的、恢复体力的睡眠。
一个时辰后，她被小小轻轻啄醒。晨光已经大亮，洞外传来鸟鸣声。
苏钦检查了苏瑶的状况——稳定，但依然危险。她背起妹妹，整理好包袱，走出山洞。
前方，大约五里外，两道高耸入云的山脉遥遥在望。山脉之间，是一个狭窄的、被阴影笼罩的裂口。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不祥气息——风从裂口吹出，带着呜咽般的声响，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峡谷中哭泣。
嚎哭峡谷。
穿过它，是前往炎族的必经之路，也是这段旅程中最危险的一段。
苏钦握紧手中的短刀，深吸一口气。
“走吧，瑶瑶。姐姐带你过去。”
她踏上了前往峡谷的小路，肩头的小小散发着坚定的光。
而在她们身后数里，一棵古树的阴影中，莫渊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水晶球浮现出苏钦前行的影像。
“光疗...她居然会光疗...”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狂热的兴趣，“越来越有趣了。让我看看，光之主宰的转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收起水晶球，身影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