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尘埃继续飘落，影兽继续扑击，呜咽的风声再度灌满耳膜。但苏钦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停滞不是幻觉——那是某种远超她理解的力量，干涉了时间本身。
半透明的灵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围攻小小的影兽群。他——姑且称之为“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不是攻击，甚至算不上动作，只是袍袖拂过空气。
但符文屏障骤然变化。
那些发光的符文不再仅仅是防御，它们开始旋转、重组、延伸，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线由纯粹的符文构成，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每一个网格都在脉动，散发出令影兽本能恐惧的气息。
影兽们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符网扩张，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瞬间笼罩了所有影兽。网线接触影兽身体的瞬间，阴影物质如同遇到滚烫的冰雪，迅速消融。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它们只是安静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十几只成年影兽，全灭。
符网也随之消散，重新化作点点光尘，融入灵体半透明的身躯。他变得更加透明了，仿佛刚才那一击消耗了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
小小终于支撑不住，从半空中坠落。苏钦冲上前，伸手接住了它。小精灵躺在她的掌心，翅膀无力地垂落，周身的微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谢谢...谢谢您...”小小的声音细不可闻。
灵体没有回应。他飘到苏钦面前，距离近得让她能看清他长袍上绣着的纹路——那是一种古老的花纹，像是纠缠的藤蔓，又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
“你体内的封印，”灵体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是冥夜的手笔。他在等你苏醒。”
苏钦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冥夜？”
“认识？”灵体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满是苦涩，“我与他，曾是千年挚友，后成不死不休的死敌。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的名字该怎么念。”
他的身形更加透明了，边缘开始溃散，化作点点光尘。显然，刚才的战斗和现在的显形，都在加速他的消散。
“听我说，小姑娘，”灵体的声音变得急促，“时间不多了。嚎哭峡谷深处封印着一件东西——那是上古时期，光与暗第一次大战时留下的遗物。莫渊，那个制造洗髓灵液的疯子，他的目标就是那件遗物。”
“他想用那东西做什么？”
“完成他所谓的‘公平世界’。”灵体的声音中带着讥讽，“多么可笑。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唤醒它的代价。”
苏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到底是什么？”
“是一颗‘源核’。”灵体说，“光之主宰创造这个世界时，从自身剥离出的第一缕光，与从冥夜那里借来的第一缕暗，两者交融形成的结晶。它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真理，也蕴含着...打破一切规则的可能性。”
源核。光与暗的交融。创造世界的遗物。
每一个词都让苏钦的心往下沉一分。
“莫渊要抢那个？”
“他已经来了。”灵体望向峡谷更深处，那双沧桑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远方，“比我预计的早。你的出现，你妹妹体内的混乱火元素，都是他最好的路标。他跟着你们，不只是观察，更是利用你们吸引影兽的注意，方便他潜入深处。”
苏钦的血液几乎凝固。她想起昨晚被影兽袭击，今早又被追踪...原来都是被算计好的。她们姐妹，不过是莫渊计划中的棋子。
“我该怎么做？”她问。
灵体的身影开始崩溃，如同沙塔遇到水流，从边缘开始化作光尘：“去深处，阻止他。但你要小心——源核周围有上古禁制，那是创造者亲手布下的。只有真正的光或暗之主宰能安全接触。你现在还太弱，连封印都未完全解开，强行触碰...会死。”
“可我没有选择。”苏钦看向肩头昏迷的苏瑶，“我妹妹需要炎族的救治，而穿过峡谷是唯一的路。如果莫渊已经去了深处，那我...”
“你还是要穿过峡谷。”灵体接过她的话，声音中多了一丝复杂，“那么，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抗拒你的本能。”
他顿了顿，身影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胸部和头颅还勉强维持着形态：
“刚才你对抗影兽时使出的那一招——那不是技巧，不是修炼得来的能力。那是你灵魂深处记忆的苏醒。是你作为光之主宰时，对光与暗本质理解的本能体现。在绝境中，相信你的本能，它会指引你。”
苏钦愣住了。
灵魂深处的记忆？光之主宰？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世界变慢，一切清晰，双手划出那道奇异的裂痕...那不是她学的，不是她练的，就像是呼吸、心跳一样自然。
难道...
“最后一个问题，”苏钦在灵体完全消散前急忙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灵体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如果那模糊的面容能称之为脸的话。
“我曾经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守护者之一。名字...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远方传来的回声，“至于为什么帮你...”
他看向苏钦，那双沧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因为你是她选择的路。而她...曾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消散了。
无数光尘飘散在昏暗的峡谷中，像是夏夜的萤火，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融入永恒的黑暗。
空地陷入寂静。
苏钦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她肩头的小小恢复了一些力气，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光...那个灵体说的话...”
“我听到了。”苏钦打断它。她弯腰，背起苏瑶，检查了妹妹的状况——还好，光网依旧在发挥作用，苏瑶的生命燃烧速度没有加快。
但时间依然紧迫。按照灵体的说法，莫渊已经在前面了，而且目标是什么“源核”。如果让他得手...
她不敢想下去。
“我们走。”苏钦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意外，“既然必须穿过峡谷，既然莫渊在前面，那我们就跟上去。至少要知道，他想做什么，那源核到底是什么。”
“可是你的身体...”
“还能撑。”苏钦迈开脚步，向着峡谷更深处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小心翼翼。灵体刚才清除了一大片影兽，至少短时间内这里是安全的。她加快了步伐，沿着越来越陡的下坡路前进。
峡谷的地形开始变化。两侧的岩壁不再是纯粹的灰黑色，而是出现了奇怪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化石嵌在岩石中。地面上出现了零星的白骨，有些是野兽的，有些...形状怪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
最诡异的是光线。
按理说，越往深处，应该越暗。但这里反而有了一种幽暗的光源——来自岩壁本身。某些岩石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蓝色、绿色、紫色，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
苏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呜咽，也不是影兽的嘶鸣，而是某种有节奏的震动——低沉，浑厚，像是巨大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机械的运转。每一声震动传来，地面都会微微颤抖，岩壁上的荧光也随之明暗变化。
“是源核...”小小在她肩头小声说，“那个灵体说的源核...它就在前面...”
苏钦握紧了短刀。刀柄上湿滑——是她掌心的汗水。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