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峡谷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天然洞窟。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无数钟乳石垂下,末端滴落水珠,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但最震撼的不是洞窟的规模,而是洞窟中央的东西。
那里有一个石台,天然形成,约三丈见方,表面光滑如镜。石台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不,不是石柱,而是某种生物的骸骨,巨大到超乎想象。每一根骸骨都有两人合抱粗细,高逾五丈,呈现出玉质的半透明感,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
十二根骸骨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将石台围在中央。每一根骸骨的顶端,都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六颗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六颗散发着深邃的黑光。光与暗的晶体交替排列,形成一个微妙平衡的阵列。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
那宝石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同时包含了所有的颜色和无色。表面光滑,但内部似乎在不断旋转、变化,时而像是浓缩的星河,时而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离石台表面三尺高,缓慢地自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那种低沉的心跳般的震动。
源核。
苏钦几乎立刻确认了这一点。不需要任何解释,在看到它的瞬间,她体内的那点微光就开始剧烈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部分终于重逢。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石台前,站着一个人。
莫渊。
他还是那身灰色长袍,戴水晶眼镜,背着他那个半人高的木箱。但此刻的他,与在青石村摆摊时判若两人。他的神情专注到近乎狂热,手中拿着一个复杂的金属仪器——像是由无数齿轮和镜片组成,正在对准源核,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而他的身边,躺着三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被束缚着。三个身穿破烂衣物的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平凡者,年纪都不大。他们被黑色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巴被布条塞住,眼中满是惊恐。每个人的手腕都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地上,已经汇聚成一小滩。
但血液没有渗入地面,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向着石台的方向流动。
献祭。
这个念头让苏钦的胃部一阵抽搐。
“啊,你来了。”
莫渊头也不回,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愉悦。
“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不过正好,仪式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
苏钦将苏瑶轻轻放下,靠着洞壁。她抽出短刀,一步步走向石台:“放开他们。”
“放开?”莫渊终于转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洞窟的荧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为什么?他们是我精心挑选的祭品。三个不同元素的亲和者——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作为启动源核的钥匙,足够了。”
他指了指那三个被捆住的人:“火、水、土。加上你妹妹体内的混乱火元素作为引信,和我自己作为‘无天赋者’的象征...多么完美的组合。这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源核的排斥反应。”
“你到底想做什么?”苏钦停在了石台边缘,距离莫渊只有十步。她能看清那三个祭品眼中的绝望,看清他们手腕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看清地上那些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不是自然流淌形成的,而是被刻意引导成某种符文阵列。
“我想做什么?”莫渊笑了,笑声在洞窟中回荡,“我想打破这个世界的规则,苏钦。我想证明,天赋不是一切,血脉不是枷锁,修炼不是特权。”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洞窟:
“你看这个世界!光之主宰创造了它,给了它风、火、水、土、雷、木,给了它无限的可能!可是现在呢?被少数所谓的天赋者垄断!他们凭什么?凭的是运气,是偶然的出生!这不公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我研究了三十年自然之力。三十年!我解剖过天赋者的尸体,分析过元素精灵的结构,实验过上千种药物!最后我明白了——天赋者和平凡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一道该死的‘门’!一道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门!”
他指向源核:
“而它,就是钥匙。不是打开一扇门的钥匙,是拆掉所有门的锤子!只要我能激活它,只要我能掌控它的一小部分力量,我就能让所有人——所有人!——都能修炼!不再有天赋者和平凡者的区别,不再有阶级,不再有不公!”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苏钦不得不承认,莫渊的话中有某种可怕的逻辑。如果源核真的蕴含着创造世界的真理,如果它真的能打破规则...
“代价呢?”她问,声音在洞窟中异常清晰,“这三个人的命?我妹妹的命?还有呢?”
莫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代价...是必要的牺牲。”他重新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冷静,“任何伟大的变革都需要牺牲。他们三个会死,你妹妹可能会死,我...也可能死。但如果我们成功了,未来千万代人将生活在一个公平的世界里。这个代价,值得。”
“你没有权力替他们决定值不值得。”苏钦握紧了短刀。
“我没有吗?”莫渊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那你呢,苏钦?你有权力替你妹妹决定她的人生吗?你有权力阻止她追求力量吗?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都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都认为自己在为别人好。”
他转身,重新面对源核:
“不过没关系。仪式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还有最后一步——注入足够的生命能量,激活源核的共鸣。而你,苏钦...”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到来,让这一步变得更简简单了。光之主宰的转世之身,哪怕只有一丝气息,也是最好的催化剂。”
话音刚落,莫渊按下了手中仪器的一个按钮。
地面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
那三个祭品同时发出闷哼——不是惨叫,因为嘴被堵着,但身体的剧烈抽搐说明了一切。他们的血液加速流出,沿着符文纹路疯狂涌向石台。符文一个个被点亮,从暗红色变成刺目的鲜红,最后变成了诡异的金色。
十二根骸骨上的晶体同时大放光明。白光与黑光交织,形成一道道光柱,在洞窟顶部交汇,投射下一道光影交织的穹顶。
源核的旋转开始加速。
心跳般的震动变得急促,如同战鼓。整个洞窟开始摇晃,碎石从洞顶坠落,在水潭中溅起涟漪。
“住手!”苏钦冲向莫渊。
但她刚迈出两步,地面上的血色符文就延伸出一道血线,缠住了她的脚踝。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能量的束缚,让她动弹不得。
“太晚了。”莫渊的声音在震动的洞窟中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苏钦耳中,“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要么成功,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源核的光芒越来越亮,内部的旋转已经快到看不清。它开始缓缓上升,离开石台,悬浮到半空中。
那三个祭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睛失去神采。他们的生命正在被抽干,通过血色符文,注入源核。
而苏钦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点微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它想要离体而出,想要融入源核,想要...回家。
“不...”她咬牙,集中全部意志压制体内的光。
但就在这时,她肩上的苏瑶,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的睁眼,而是无意识的、本能反应的睁眼。她的眼中,燃烧着赤红的火焰——洗髓灵液带来的混乱火元素,在源核的共鸣下彻底失控。
苏瑶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赤红的火柱从她口中喷出,直射源核。
火柱击中了源核。
时间,在那一瞬间,真正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