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苏清雪开口的瞬间摇曳了一下。
苏晚放下笔,将刚写完的纸张翻面,盖住文字。然后起身,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苏清雪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花香,是某种灵草的味道。
“姐姐怎么来了?”苏晚问,语气平静。
苏清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翻面的纸张上,停留一息,又移回苏晚脸上。
“我来看看你。”她说,“听说你今日去了后山,还见了苏墨那孩子。”
消息真灵通。
苏晚垂眼:“偶然遇到,说了几句话。”
“是吗?”苏清雪抬手,一片梅花花瓣从枝头飘落,正好落在她掌心,“妹妹,有些事,不该管的不要管。”
花瓣在她掌心碎裂,化作粉末。
“比如?”苏晚抬眼。
“比如废体的修炼,比如…不该你知道的秘密。”苏清雪微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好好准备三日后的天剑宗选拔,这才是你的路。”
“如果我说,”苏晚看着她,“我不想去天剑宗呢?”
苏清雪的笑容淡了。
“妹妹,”她声音轻柔,“你知道为什么父亲从不来看你吗?你知道为什么嫡母容你活到现在吗?”
苏晚沉默。
“因为你有用。”苏清雪说,“你的命,你的身份,你的…体质,都有用。听话,去天剑宗,按他们说的修炼,你可以活得很好。”
“如果不听话呢?”
苏清雪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伸手,指尖抚过苏晚额心的火焰胎记。动作温柔,但苏晚感到一股冰冷的灵力试图侵入。
胎记骤然发烫!
苏清雪指尖一颤,猛地收回手。她盯着自己指尖——那里多了一道细微的焦痕。
“果然…”她喃喃,眼神复杂,“母亲说的是真的…”
“母亲?”苏晚抓住关键词,“我母亲?”
苏清雪没有回答。她后退一步,融入树影:“三日后,选拔大典。你去也得去,不去…父亲会亲自来请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白衣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苏晚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母亲说的是真的——什么意思?苏清雪知道她母亲的事?嫡母也知道?
还有“体质”——她这伪灵根废体,有什么特殊?
她抬手触摸胎记,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刚才,是胎记主动反击了苏清雪的探查。
这胎记,在保护她。
苏晚坐回桌前,翻开那张纸。《破脉诀》的文字在烛光下显得古老而沉重。
她做了一个决定。
次日午时,后山悬崖。
苏墨早早等在那里,看见苏晚,眼睛一亮:“三小姐!”
苏晚递给他一卷手抄本:“这个,拿好。找个没人的地方看,记熟后烧掉。”
苏墨接过,展开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这、这是…”
“修炼法门,适合你的体质。”苏晚说,“但我要你答应三件事。”
“您说!”
“第一,此事绝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好的朋友。”
“我答应!”
“第二,修炼过程会非常痛苦,比死还难受。你若承受不住,现在就放弃。”
苏墨握紧书卷,咬牙:“我能忍!”
“第三,”苏晚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做一件事——可能是危险的事,可能违背你本心的事,你要拒绝我。”
苏墨愣住:“为什么?”
“因为,”苏晚说,“你不能因为感激,就成为别人的工具。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少年眼眶红了,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苏晚摆手,“一个月后,还是这里,我检查你进度。”
苏墨深深鞠躬,转身跑下山。
苏晚看着他消失在小径尽头,额心胎记微烫——她看见,苏墨身上那条黑色断线,断口处开始生出新的、极细的白色丝线。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生长。
她改变了什么。
系统音响起:
【警告:宿主已干涉“天命之子”命运轨迹】
【因果反噬倒计时:三十日】
【请及时修正】
苏晚没理会。
她转身,准备回小院,却在山道拐角处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苏厉海。
他背靠山石,抱臂而立,显然等了有一会儿。
“长老。”苏晚行礼。
苏厉海盯着她:“你给了那孩子什么?”
“一点希望。”苏晚说。
“希望?”苏厉海冷笑,“你知不知道,苏墨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苏晚心念一动:“您知道?”
“他们不是遇到妖兽。”苏厉海声音低沉,“十八年前,他们从外面带回一个婴儿——就是苏墨。那孩子天生异象,胸口有黑色锁链印记。当时家主亲自查看,说是‘天煞之体’,克亲克己,活不过十岁。”
他顿了顿:“苏墨父母不信,偷偷带孩子去找高人。三个月后,他们的命牌碎了——死在北境‘断魂渊’,那里是天剑宗的禁地。”
苏晚沉默。
“家主下令,此事不许再提。苏墨被留下,自生自灭。”苏厉海看着她,“现在,你还要给他希望吗?”
苏晚抬眼:“长老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厉海不答,反问:“你母亲,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
苏晚心中一震,面上却平静:“只有几件旧物。”
“仔细找找。”苏厉海说,“尤其是…和火有关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停步:“天剑宗的选拔,我会推荐你去。”
苏晚皱眉:“长老之前不是让我远离天剑宗?”
“那是之前。”苏厉海回头,眼神复杂,“现在我发现,也许你去天剑宗,反而更安全。”
“安全?”
“至少在那里,”苏厉海低声说,“大小姐不敢明目张胆动你。”
他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山风吹起她的衣摆。
所有人都在推她去天剑宗。
苏清雪、嫡母、父亲、现在连苏厉海都是。
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归宿。
可是…
她想起血色雷劫,想起“不够无情”,想起系统任务,想起苏清雪腰间的监视玉佩。
天剑宗,真的是出路吗?
还是另一个囚笼?
苏晚回到小院时,已是傍晚。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她从床底拖出母亲的木箱,一件一件取出旧物:衣服、木簪、日记…最后,她敲了敲箱底。
空洞的回响。
有暗格。
苏晚用指甲沿着边缘摸索,找到一处细微凸起。按下,箱底板弹起,露出下层空间。
里面只有两件东西:
一枚赤红玉佩,形似凤凰,触手温热。
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边缘烧焦,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在南方,写着三个小字:
“归墟海”。
苏晚拿起玉佩,贴在心口。
玉佩骤然发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冲破了数处经脉淤塞。她修为暴涨——炼气三层、四层、五层…一直冲到炼气六层才停下!
不是灵力增长,是原本被封印的修为,解封了。
与此同时,大量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火焰,无尽的火焰。
——女子凄厉的呼喊:“带她走!去归墟!”
——一只手将婴儿递给什么人:“这是最后的火种…”
——然后是一片黑暗。
苏晚喘息着,额心胎记滚烫如烙铁。她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中燃着两簇火焰——不是比喻,是真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火焰在燃烧!
几息后,火焰熄灭。
但苏晚知道,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她看向手中地图。
归墟海。
南方。
她想起自己那条淡白色的命运线,延伸的方向…正是南方。
系统音疯狂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禁忌力量觉醒!】
【宿主身份重新判定中…】
【判定结果:???(权限不足)】
【紧急任务发布:立刻前往天剑宗,接受净化!】
苏晚笑了。
她握紧玉佩和地图,望向窗外北方——那是天剑宗的方向,也是苏清雪深红命运线指向的方向。
“天剑宗?”她轻声说,“我会去的。”
“但不是去被净化。”
“而是去…看看你们到底在隐藏什么。”
烛火点燃,她摊开一张新纸,开始写字。
这一次,不是功法。
是一封信。
写给一个月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