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剑》的心法，与苏晚学过的任何剑法都不同。
它不重招式，重“意”。
“伪天道建立的世界，是基于虚假规则的牢笼。”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一切修炼体系、境界划分、飞升之路，都是祂设定的程序。想要打破牢笼，就要先‘看见’虚假。”
“如何看见？”苏晚问。
“用你的涅槃真火。”狱说，“真火能焚烧虚假，也能照见真实。将真火融入剑意，以火为眼，以剑为笔，在虚空中‘斩’出真实的一线。”
他顿了顿：“但这一剑，消耗极大。以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出一剑，就会力竭。所以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
苏晚点头，闭目感悟。
她尝试将涅槃真火引入剑道。
起初很难。真火霸道炽烈，剑意凌厉锋锐，两者属性相冲，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她连续失败了七次，每次都被真火烧得经脉剧痛。
第八次，她改变了思路。
不再强行融合，而是让真火“包裹”剑意——如同剑在火中淬炼。
这一次，成功了。
一缕细小的金色剑气，在她指尖成形。剑气周围缠绕着火焰纹路，散发出灼热而锋锐的气息。
“不错。”狱赞许，“但还不够。斩虚一剑，需要的是‘剑意’而非‘剑气’。意是神，气是形。你要将全部心神，融入这一剑中。”
苏晚继续尝试。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她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身处险境，忘记了时间流逝。前世三百年的剑道感悟，今生的凰族血脉，在此刻交融。
终于，在第一百零三次尝试时——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涅槃真火“照见”的。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交织的“线”——规则的线。大多数线是灰色的，僵硬、死板，那是伪天道设定的基础规则。少数线是黑色的，扭曲、阴冷，那是伪天道留下的监视与封印。
而在所有线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被重重黑线缠绕、压制。
那是…真实之眼。
苏晚睁开眼睛，眼中金焰大盛。
她抬手，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但前方三尺处的空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周围，灰色和黑色的规则线纷纷断裂、消散，露出下方一丝纯净的金色。
虽然只有发丝粗细，虽然只存在了一息就愈合。
但确实，被她“斩”开了。
“好！”狱的声音带着激动，“你做到了！虽然还很稚嫩，但确实是斩虚剑意！”
苏晚喘息着，这一剑抽空了她七成灵力。
但值得。
她看向狱：“前辈，我现在能破开封印了吗？”
“还差一点。”狱说，“你需要将剑意凝成实质，斩断至少一条锁链。而现在的你，剑意太散，斩不断噬魂锁。”
“那要多久？”
狱沉默片刻：“正常情况下，至少三年。但我们没有三年了。”
他抬头，看向洞穴顶部：“我能感觉到，伪天道正在加速炼化我体内的碎片。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从炼气九层，到能斩断化神期封印？
天方夜谭。
但苏晚没有退缩：“那就用非常手段。”
“你想怎么做？”
“真实之眼。”苏晚说，“既然它就在脚下，既然它能赐予力量，那我现在就要。”
狱盯着她：“强行接触真实之眼，你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可能会疯，可能会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苏晚平静道，“不如赌一把。”
两人对视。
许久，狱笑了：“你果然像你母亲。好，我告诉你方法。”
他压低声音：“九剑封印的核心，在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原本插着一柄钥匙——凰族圣物‘焚天钥’。百年前你母亲来时，将它带走了，现在应该在你们凰族遗民手中。”
“没有钥匙，如何开启？”
“用你的血。”狱说，“凰族血脉，加上涅槃真火，可以短暂模拟钥匙气息，打开封印一瞬。但只有一瞬——三息时间，你要伸手进去，取出真实之眼的碎片。超过三息，封印会反噬，你会被九剑剑气绞杀。”
苏晚点头：“三息，够了。”
“还有，”狱补充，“取出碎片后，真实之眼会苏醒一瞬。那一瞬，你会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做好准备。”
“真相？”
“这个世界的起源，伪天道的本质，还有…你为何会重生。”狱缓缓道，“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迷失。拿到碎片，立刻回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向石台。
九柄巨剑感受到她的靠近，同时震动，发出低沉剑鸣。恐怖的威压如山倾泻，她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千钧重压。
十步。
她嘴角渗血。
二十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三十步。
她走到石台边缘。
中央果然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只眼睛。凹槽周围刻满封印符文，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苏晚咬破指尖，滴血入凹槽。
同时，运转涅槃真火，注入血液。
血液沸腾，化作金色火焰，在凹槽中燃烧。火焰勾勒出一柄钥匙的虚影——正是焚天钥的形状。
封印符文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苏晚伸手，探入凹槽！
触手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然后，光来了。
不是一道光，是无数道光，无数幅画面，无数个声音，同时涌入脑海！
她“看”见了——
三千年前，真实天道如慈母般笼罩世界，万物和谐。
一群修士不满天道约束，联手“弑天”。天道破碎，最大的碎片坠入人间。
叛徒首领“玄天尊者”窃取天道权柄，建立伪天道，篡改历史，建立飞升体系。
无数修士在懵懂中修炼、飞升，成为祭品。
凰族举族反抗，被灭。
母亲凰九歌逃亡，生下她。
她前世飞升失败，不是不够无情，而是体内有一丝凰族血脉，伪天道无法完全吞噬，所以抹杀。
她重生，不是偶然，是母亲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将她的一缕残魂送入轮回，等待觉醒之日。
还有…
这个世界，只是无数“养殖场”之一。伪天道在无数位面建立同样的体系，收割生灵道果，供养自身。
而真正的天道，从未彻底死去。
祂的碎片散落各处，等待重聚。
而她，是其中一枚关键棋子…
“够了！”
狱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苏晚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而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样东西——
一枚眼珠大小的金色晶体，温暖、柔和，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真实之眼碎片！
她立刻抽手！
几乎同时，九柄巨剑同时爆发冲天剑气！整个剑狱剧烈震动，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快回来！”狱急喝。
苏晚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洞穴入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何人擅闯剑狱核心！”
天剑宗的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苏晚能感觉到，至少三道元婴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她冲回狱的囚室外，将金色晶体按在胸口——晶体瞬间融入体内，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
修为开始暴涨！
炼气九层巅峰…
筑基！
直接跨过筑基初期，达到筑基中期！
但这还不够。
“吞下它！”狱忽然吐出一枚金色光点——是他体内最后的天道碎片，“快！”
苏晚来不及多想，张口吞下。
碎片入腹，与真实之眼碎片融合！
轰——！
她体内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修为再次飙升：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假丹境…
最终停在假丹境，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而她的眼中，金色火焰已经凝聚成实质，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她“看”世界的角度，彻底变了。
现在她能清晰看见每一条规则线，能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假的。
也能看见，狱身上那九条锁链的“节点”——那是封印最脆弱的地方。
“斩！”苏晚并指如剑，涅槃真火与斩虚剑意融合，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斩向第一条锁链的节点！
锵——！
金石交击的巨响！
锁链剧烈震动，出现一道裂痕！
但没断。
“再来！”狱低吼。
苏晚再次挥剑。
这一次，她动用了真实之眼的力量——剑光中融入了一丝金色晶体之力。
锁链应声而断！
第一条锁链崩碎！
狱身体一震，气息暴涨一截！
“继续！”他眼中燃起希望。
苏晚连续挥剑。
第二条、第三条…
每斩断一条锁链，狱的气息就恢复一分。同时，剑狱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整个天剑峰都在摇晃！
“大胆狂徒！”怒喝声在洞穴入口炸响。
三道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天剑宗宗主，化神初期修为！身后两位是元婴巅峰长老！
他们看到眼前景象，同时色变。
“住手！”宗主一掌拍出，化神期的威压如天倾覆！
苏晚被威压锁定，动作一滞。
但狱动了。
最后三条锁链同时崩断！他挣脱束缚，从石壁上落下，踉跄两步，站稳。
然后，抬手。
只一抬手。
宗主那一掌，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五百年了。”狱活动着手腕，声音平静，“终于…能活动一下了。”
他抬头，看向宗主：“小娃娃，化神初期也敢在我面前动手？”
话音未落，他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宗主面前。
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
宗主脸色剧变，全力防御！
轰——！
气浪炸开！宗主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两位长老骇然，不敢上前。
狱没有追击，而是回到苏晚身边：“走。”
“去哪？”
“先离开这里。”狱抓住苏晚的肩膀，“然后…去归墟海。”
他一步踏出，空间扭曲。
两人消失在剑狱中。
只留下满目疮痍，和三个惊骇欲绝的天剑宗高层。
以及，石台上那九柄断裂的巨剑。
和洞穴深处，真实之眼苏醒的…第一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