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晶体融入体内的瞬间,苏晚的意识被拖入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纯粹的“白”。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从空间的每一个“点”同时涌出:
“欢迎…最后的火种…”
声音苍老、疲惫,像垂死之人的叹息。
苏晚环顾四周:“你是谁?”
“我是…真实。”声音说,“或者说,是真实天道残留的…一只眼睛。”
白色空间开始波动,中心处浮现一颗巨大的金色眼瞳——与剑狱石台上的凹槽形状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万倍。
眼瞳缓缓转动,注视着苏晚。
“五百年了…”眼瞳低语,“终于等到了凰族的后人。”
苏晚能感觉到,这眼瞳的气息与涅槃真火同源,都带着那种灼热而纯净的“真实”质感。
“前辈,”她行礼,“我母亲…”
“凰九歌,我知道。”眼瞳打断她,“百年前,她来过这里。她想救我,但失败了。只来得及带走‘焚天钥’,那是开启归墟海封印的关键。”
它顿了顿:“但她留下了你。你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苏晚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眼瞳没有直接回答。
它眨了眨眼,白色空间开始变化。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苏晚“看”见了世界的起源:
最初,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混沌中孕育出最初的神祇,他们开辟天地,制定规则,创造了无数生灵。
其中一位最强大的神祇,被尊为“天道”。祂没有实体,是规则的集合,是万物的意志。祂公正、无私,像慈母般守护着世界。
但后来,发生了变故。
一群最强大的修士不满天道的约束,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于是,他们联手“弑天”。
那一战持续了百年,天道被打碎,最大的碎片坠入人间。叛徒首领“玄天尊者”窃取了部分天道权柄,建立起“伪天道”——一个由祂掌控的、虚假的秩序。
伪天道篡改历史,抹去所有关于真实天道的记录。祂建立飞升体系,诱使修士修炼、突破、最终在飞升时献祭道果,供养自身。
为了维持这个体系,祂在无数位面建立了“养殖场”,天剑宗所在的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苏晚还看到:
凰族,作为上古最接近真实天道的氏族,最先发现了真相。他们举族反抗,却被伪天道联合叛徒镇压,几乎灭族。
她母亲凰九歌,是那一代凰族最后的公主。她伪装身份潜入天剑宗,想从内部破坏,但身份暴露,被迫逃亡。
逃亡途中,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她在天剑宗结识的一位剑修,墨尘的师兄。
她生下苏晚,将最后的凰族血脉和涅槃真火封印在女儿体内,然后…用禁术将女儿的一缕神魂送入轮回,等待觉醒之日。
“所以,”苏晚声音颤抖,“我前世飞升失败,不是意外?”
“不是。”眼瞳说,“你体内有凰族血脉,伪天道无法完全吞噬你的道果,所以选择抹杀。但你母亲留下的涅槃真火护住了你最后一缕神魂,让你得以重生。”
它顿了顿:“你的重生,是你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她燃烧了自己的魂魄,为你打开了轮回通道。”
苏晚眼眶发热。
母亲…
那个在日记里哭泣,在火焰中回头的女子。
“她现在…”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眼瞳声音低沉,“但她不后悔。她说,你是希望。”
白色空间沉寂片刻。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眼瞳看着她,“选择吧。你可以选择继续隐藏,以你的天赋,或许能在这个虚假的体系里活得很好。或者…选择反抗,走一条几乎必死的路。”
苏晚沉默。
她想起重生后的种种:苏清雪的监视,系统的引导,墨尘的试探,净世殿的追杀…
她从未有过选择。
从觉醒的那一刻起,路就只有一条。
“我选反抗。”她抬头,眼中金焰燃烧,“但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让我母亲的血不白流。”
眼瞳微微颤动。
“很好。”它说,“那么,接受我的馈赠吧。”
眼瞳中央射出一道金光,没入苏晚额头!
剧痛!
比剑池淬体更痛,比涅槃真火焚身更痛!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改造!
苏晚咬紧牙关,没有惨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变化。
原本只能模糊看见规则线,现在,她能清晰看见每一条线的颜色、流向、强度。
灰色的基础规则,黑色的伪天道印记,金色的真实碎片…
还有,每个人身上的“命运线”。
她“看”向白色空间之外——
狱的身上,缠绕着九条粗大的黑色锁链,但锁链深处有一点金光在挣扎。
墨尘…他身上有一条极深的红线,直通天剑峰顶,那是“天眼印”的连接。但红线的某个节点,有一丝微弱的金色,在抵抗。
苏清雪的红线更深,几乎变成黑色,但在心口位置,有一团被封印的金光——那是她残存的自我意识。
林小雨…她身上没有红线,只有一条淡金色的线,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还有她自己。
她的命运线不再是淡白色,而是变成了…混沌色。金、红、黑、白交织,不断变化,没有固定方向。
“这是‘变数之线’。”眼瞳解释,“你的命运,不再被任何人掌控。但也意味着…你将面临无数未知的危险。”
金光渐渐消散。
剧痛退去。
苏晚睁开眼睛——不是白色空间,是剑狱洞穴。
她还保持着按在胸口的姿势,金色晶体已完全融入。
而她的修为…
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更重要的是,她的“真实之眼”已经觉醒。现在她看世界,能看到本质。
“醒了?”狱的声音传来。
苏晚转头。
狱已经挣脱了六条锁链,只剩下穿透胸腹的三条最粗的。他的气息恢复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有了神采。
“感觉如何?”他问。
“像重生了一次。”苏晚说。
“真实之眼的馈赠,不只是力量。”狱认真道,“还有责任。你现在是真实天道在这个世界的‘眼睛’,你能看见虚假,就有义务…撕开它。”
苏晚点头:“我明白。”
她看向石台。
九柄巨剑已经断裂,但石台上的封印符文还在缓缓旋转。而在符文中心,那颗巨大的金色眼瞳,正缓缓闭合。
“它要沉睡了。”狱轻声说,“五百年的等待,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下一次苏醒…可能是千年后,也可能是永远。”
眼瞳最后看了苏晚一眼。
眼神温柔,像母亲看着孩子。
然后,彻底闭合。
金色光芒消散,石台恢复成普通的石头。
苏晚心中涌起一阵悲伤。
又一个守护者,沉睡了。
“走吧。”狱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天剑宗的人快到了。”
他能感觉到,至少三道化神气息正在飞速接近——包括天剑宗宗主,还有两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
苏晚点头。
狱抓住她的肩膀,一步踏出!
空间扭曲!
再出现时,两人已在天剑峰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回望天剑峰方向,只见剑气冲天,无数身影在空中飞掠,整个宗门都惊动了。
“他们发现我们逃了。”狱说,“接下来,整个北境都会通缉我们。”
“去哪?”苏晚问。
“归墟海。”狱毫不犹豫,“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那里有凰族遗民,有补天一脉的残部,还有…对抗伪天道的最后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古旧的地图——羊皮材质,边缘烧焦,与苏晚母亲留下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归墟海的海图。”狱说,“我们需要先到东海,找到‘补天舟’,才能横渡归墟海。”
苏晚看着地图。
从北境到东海,万里之遥。途中要经过三大宗门、七大世家的地盘,还有无数险地。
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狱重伤未愈,修为只恢复了三成,大概相当于元婴初期。
她筑基巅峰,看似不弱,但在化神遍地走的追杀中,不堪一击。
“很难。”苏晚实话实说。
“所以需要帮手。”狱看向天剑峰方向,“比如…你那位师父。”
苏晚一怔:“墨尘?”
“他身上有天眼印,但他心志坚韧,印记没能完全控制他。”狱说,“我能看见,他神魂深处有一道金色剑意在抵抗。那是…你母亲留给他的。”
苏晚愣住。
“百年前,你母亲和墨尘的师兄相恋,墨尘是他们的见证者。”狱缓缓道,“后来你母亲身份暴露,墨尘的师兄为保护她战死。临死前,他让墨尘发誓,如果有一天见到凰九歌的女儿,要保护她。”
他顿了顿:“墨尘守了这个誓言百年。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收你为徒,会教你真东西,会在净世殿面前护着你。”
苏晚心中复杂。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冰冷背后的试探,那些杀意背后的犹豫,都有原因。
“我们现在去找他?”她问。
“不。”狱摇头,“他现在被重点监视,去找他就是自投罗网。但我们可以…给他传递消息。”
他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咬破指尖,用血在叶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是补天一脉的传讯符。”狱解释,“只有修炼过补天心法的人能看懂。墨尘的师兄是补天一脉传人,墨尘应该认得。”
他将枯叶递给苏晚:“用涅槃真火点燃它,它会自动寻找墨尘。”
苏晚接过,掌心浮现金焰。
枯叶燃烧,化作一只血色蝴蝶,振翅飞向天剑峰方向。
“现在,”狱说,“我们该逃了。”
他再次抓住苏晚,连续三次空间跳跃,出现在三百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刚落地,他就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前辈!”苏晚扶住他。
“没事…旧伤发作。”狱擦去血迹,“连续空间跳跃消耗太大,我需要调息片刻。”
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苏晚为他护法,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密林寂静,只有虫鸣。
但她能感觉到,远处天剑峰方向,有数道强大的神识正在扫过这片区域,像一张大网,一寸寸搜索。
追杀,开始了。
她握紧剑柄,眼中金焰跳动。
来吧。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战到底。
一个时辰后,狱睁开眼。
“恢复了三成。”他站起身,“走,往东。”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尽量避开开阔地。
路上,苏晚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前辈,你当年…为什么弑天?”
狱沉默良久。
“因为,”他缓缓说,“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谁?”
“伪天道的…化身之一。”
苏晚脚步一顿。
狱苦笑:“很讽刺吧?补天一脉的传人,爱上了自己最大的敌人。但那时我不知道她是伪天道化身,只知道她叫‘璃’,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了真相。”狱眼神痛苦,“她是伪天道分裂出的‘人性面’,用来监视补天一脉的棋子。我们的相遇、相爱,都是一场戏。”
他握紧拳头:“我质问她,她说…她动心了。伪天道不允许化身有感情,要抹杀她。我为了救她,向伪天道拔剑。”
“结果…”
“结果你看到了。”狱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我败了,被囚禁五百年。而她…被伪天道回收,重新变成了没有感情的规则。”
他看向天空:“所以我要毁掉伪天道。不只是为了这个世界,也是为了…让她解脱。”
苏晚沉默。
每个人都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我们会赢的。”她说。
狱看了她一眼,笑了:“但愿。”
两人继续向东。
夜色渐深时,他们终于遇到了第一波追兵。
不是天剑宗的人。
是…净世殿的清道夫。
五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狱前辈,好久不见。”他微笑,“殿主有令,请您回去继续做客。”
苏晚拔剑。
狱挡在她身前,声音冰冷:
“五百年了,净世殿还是这些老面孔。让开,或者…死。”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