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在油腻的灶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李秀兰把煎蛋盛进盘子,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是她刻意控制的火候——王大富喜欢吃这样的。
“吃饭了。”她朝客厅喊。
王大富从仓库租赁网站上抬起头。他已经筛选出三个备选地点:城北废弃工厂区的小仓库,月租1800,但位置太偏,治安不好;西郊物流园的分租仓,月租2200,管理规范,但进出需要登记;最后一个是城南老居民区的地下室,原本是个私人作坊,月租2000,隐蔽性好,但通风条件差。
他更倾向第三个。
隐蔽性是他现在最需要的。通风问题可以用设备解决。
“来了。”他保存网页,走到餐桌旁。
王浩已经坐下,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很好。
“爸,你昨晚真的搞定了一个实验室的数据恢复?”他问,语气里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嗯。”王大富夹起煎蛋,“就是帮了点技术忙。”
“那你能教我吗?我们学校计算机社团最近在学Python,但老师讲得特别慢……”
“等你这次月考成绩出来再说。”王大富说,但语气不是以前的敷衍,而是认真,“如果你能进年级前一百,我就每周抽时间教你。不仅教编程,还能教你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
“比如怎么自己组装一台简单的机器人,或者怎么分析一段基因序列。”王大富喝了口豆浆,“但前提是,你得先把基础打好。数学、物理、生物,这些都不能落下。”
王浩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李秀兰看着这对父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对学习这么有热情,也很久没见过丈夫这么有耐心地跟儿子交流。
这个家,好像真的在变好。
吃完饭,王大富说要去仓库看看。李秀兰没多问,只是递给他一个保温杯:“泡了枸杞菊花,你眼睛最近总是红的。”
王大富接过杯子,心里一暖。
左眼的红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病毒强化后的毛细血管扩张更明显了。但这份关心是真实的。
他出门,坐公交去城南。
---
地下室在老居民区一栋六层楼的一楼。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以前在化工厂上班,退休后把自家地下室改成了小作坊,做过塑料花,组装过电子表,三年前因为关节炎干不动了,就一直空着。
“你看,这儿有独立的电表,水表,通风口虽然小,但我装了排气扇。”大爷拄着拐杖,指着墙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风扇,“就是潮湿,南方嘛,地下室都这样。你要是做仓库,得买几台除湿机。”
王大富环顾四周。
面积大约四十平米,层高两米八,对普通人来说有点压抑,但对他足够了。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着老式瓷砖,有些已经碎裂。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工具和材料,落满灰尘。
最关键是,这里很隐蔽。入口在楼栋侧面,有单独的铁门,不经过居民楼的主入口。而且这栋楼住的都是老人,平时没人会来地下室。
“能通电做实验吗?”王大富问,“我有时候需要用电烙铁、小机床之类的。”
大爷打量他:“你做啥的?”
“电子维修,兼做些小发明。”王大富早就想好了说辞,“都是小打小闹,不扰民。”
大爷点点头:“电是220V的,线路老,但够用。只要别用大功率设备同时开就行。一个月两千,押一付三,水电另算。”
“成交。”
签合同,交钱,拿钥匙。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王大富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听着头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老人的咳嗽声。
这个空间,将是他连接两个世界的第一个据点。
他拿出手机,开始下单:
· 二手显微镜(生物专业级,带数码成像):4500元
· 小型离心机:1200元
· 恒温培养箱(可调温度范围0-60℃):3000元
· 基础化学试剂套装(酸碱、缓冲液、染色剂等):800元
· 生物安全柜(二手,但经过检测):6000元
· 除湿机两台:1600元
· 简易工作台、货架、工具套装:2000元
总计:19100元。
几乎花光了昨晚赚来的五万块中的大部分。
但他不心疼。
这些设备将是他分析末世样本的基础。没有它们,他带回来的虫族甲壳或病毒样本就只是一堆无法理解的异物。
订单提交,大部分商品显示明天就能送达。
他需要尽快布置好这个实验室。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
下午三点,王大富回到家。
李秀兰不在,留了字条说带王浩去买衣服。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反锁。
坐在椅子上,他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想着末世。
想着铁面,想着甲七,想着那个充满怪物和废墟的世界。
左眼深处传来熟悉的温热感。
数字“30”开始微微发光。
这一次,他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反而有一种……期待。
他想试试新获得的能力,想验证自己的规划,想在那个危险的世界里,拿到第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进化资源。
温热感增强。
视野边缘浮现银白光点。
旋转,加速,形成漩涡。
然后——
黑暗。
---
先恢复的是嗅觉。
甜腥,腐败,化学试剂,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是听觉。
风声。远处的爆炸声。还有近处……某种液体滴落的、黏稠的声音。
最后是视觉。
王大富睁开眼。
他在那个地下室里。
但和离开时完全不同。
墙壁上溅满了暗绿色的、褐色的、鲜红色的液体,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屠杀。地面上散落着机械零件、破碎的甲壳、还在微微抽搐的虫族肢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
铁面靠在墙角,机械半边身体有几处明显的凹痕,裸露的人类半边脸苍白如纸,但还活着。她正用机械手指给自己注射一管淡蓝色的液体——可能是某种修复剂或兴奋剂。
甲七的情况更糟。
他的左边膜翅被撕裂,无力地垂着。镰刀前肢断了一根,断口处不断渗出绿色的体液。甲壳上有十几道深深的划痕,最深的一处几乎穿透胸甲。但他依然站着,复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剩下的那只镰刀前肢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战斗。
“你回来了。”铁面看到他,声音嘶哑,“刚好,清道夫刚走。”
王大富看向门口。
那扇铁门已经变形,向内凹陷,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过。门缝里卡着半截还在蠕动的、蛆虫般的触须。
“你们……打赢了?”
“惨胜。”铁面收起注射器,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三个清道夫,干掉两个,逃走一个。我们俩都重伤。如果你晚回来十分钟,可能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连尸体都没有——清道夫会吃掉一切有机物。”
王大富走过去,想帮忙。
“别碰我。”铁面制止他,“我体内现在有高剂量镇痛剂和修复纳米机器人,你的触碰可能会干扰它们的运转。”
“我能做什么?”
“去外面,把还能用的零件和素材收集回来。”铁面说,“清道夫的尸体上有很多好东西:高密度合金骨骼,生物能量核心,虫族集群意识的神经节……能拿多少拿多少。但要快,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王大富点头,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景象更加惨烈。
街道上横陈着两具巨大的、正在缓慢解体的清道夫尸体。它们由无数虫族个体组成,死亡后,那些个体开始分离、瘫软、融化,像烈日下的蜡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那是虫族体液在腐蚀地面。
王大富屏住呼吸,左眼全力运转。
视野里,两具尸体被分解成不同的热源和材料信号:
· 核心热源:位于尸体中央,拳头大小,温度明显高于周围,是生物能量核心。
· 金属信号:分布在骨骼位置,是高密度合金。
· 生物组织信号:神经节、腺体、甲壳碎片……
· 还有……一些微弱的、还在活动的信号。
那些是还没死透的虫族个体,在尸堆里缓慢蠕动。
他拔出铁面给的金属切割器,划破手指启动。
高频振动刃嗡鸣,淡绿光芒亮起。
他走向第一具尸体。
切割,剥离,收集。
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清道夫的组织结构异常复杂,不同个体的甲壳硬度不同,体液腐蚀性也不同。他的衣服很快被溅上各种颜色的液体,有些在腐蚀布料,发出滋滋的声音。
但他没有停下。
十五分钟后,他收集到了:
· 两个生物能量核心(核桃大小,表面有脉动纹路,触感温热)
· 六块相对完整的高密度合金骨骼碎片(最长的约三十公分)
· 三个虫族神经节(像核桃仁,但表面布满细密的神经突触)
· 一小瓶收集的酸液腺分泌液(装在铁面给的密封瓶里)
· 十几片甲壳碎片(不同颜色和硬度)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从清道夫尸体旁捡到的破损背包里,背回地下室。
铁面看到他带回的东西,独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效率不错。新手很少有这种行动力。”
“接下来怎么办?”王大富问,“你们的伤……”
“死不了。”铁面撑着墙站起来,“甲七的虫族基因有强再生能力,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我的机械部分需要专业维修,但原初派聚集地有设备。问题是……”
她看向门外:“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走不了三公里去聚集地。外面随便来只变异生物,我们都没力气对付。”
王大富思考了几秒。
“如果我带你们走呢?”
“怎么带?”
“回去。”王大富说,“我穿越回原世界,然后再穿越回来,把你们一起带走。”
铁面摇头:“规则不允许。穿越是单人行为,你无法携带其他活物。我和甲七不是‘物品’,是独立意识的生命体。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除非你能把我们的意识暂时‘封印’在某种载体里,比如数据芯片,或者生物组织样本。但这需要极高阶的灵能技术,或者……”她看向王大富,“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规则漏洞。”
王大富想起了自己左眼里的数字,想起了穿越时的那种感觉。
也许……真的有漏洞?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需要你们的完全信任。”
铁面和甲七对视了一眼。
“信任在这个世界是奢侈品。”铁面说,“但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你说吧,要怎么做?”
王大富闭上眼睛,尝试感受左眼深处的那种力量。
数字“30”在视野里闪烁。
他想象着,把铁面和甲七“包裹”进自己的意识,像打包数据一样,把他们变成自己“携带物品”的一部分。
但失败了。
他感觉到的阻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排斥。仿佛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在警告他:生命体不可跨维度携带。
他睁开眼,摇头。
“不行。规则不允许。”
铁面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如果真有那种漏洞,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她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巴掌大小,像个老式寻呼机。
“紧急信标。”她按下按钮,设备发出微弱的、规律的红光,“原初派的求救信号。最近的聚集地如果收到,会派救援队过来。但至少要等六个小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救援不是免费的。”铁面苦笑,“他们救了我们,我们就欠他们一个人情。在这个世界,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往往需要用命去还。”
王大富沉默。
这就是末世的法则:一切都有代价。
“那就等吧。”他说,“六个小时,我可以在这里守着。”
“你不用回你的世界处理事情?”
“原世界的时间几乎静止。”王大富说,“我在这里待六个小时,那边只过去六秒。我等得起。”
铁面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开始适应这里了。”
“只是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王大富经历过最漫长的等待。
地下室里,铁面在检修自己的机械部件,用简陋的工具修复一些小的损伤。甲七进入了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断翅和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他的甲壳颜色变得暗淡。
王大富守在门边,左眼持续扫描着外面的街道。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更多的细节:
远处有一群像秃鹫一样的飞行生物,在废墟上空盘旋,寻找尸体。更远的地方,地平线上有某种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阴影,看不清是什么,但散发出的生物信号强得让他心惊。
街道上偶尔有小型变异生物快速跑过:长着六条腿的老鼠,甲壳上长满眼睛的蜥蜴,还有像蜘蛛但头部是人类婴儿脸的怪物……
每一次有生物靠近,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但他没有动用切割器。
铁面说过:在这个世界,战斗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除非万不得已,或者有明确的好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后,甲七从休眠中醒来。断翅没有完全长好,但已经能勉强活动。伤口愈合了大半,甲壳颜色恢复了一些光泽。
“恢复力真强。”王大富感叹。
“虫族的优势。”甲七嘶哑地说,“但代价是,我现在的饥饿感是平时的三倍。”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营养剂——那种味道像石膏粉的东西——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四个小时后,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汽车引擎,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有力的,像是某种改装过的柴油机或能量核心驱动的声音。
铁面立刻关掉信标。
“救援队来了。但不确定是不是我们的人。”她端起那把造型古怪的枪,走到门边,“也可能是拾荒者,或者伪装成救援队的掠夺者。”
引擎声越来越近。
王大富透过门缝往外看。
两辆改装车驶入街道。车体焊接着厚重的钢板,车窗是蜂窝状的防爆玻璃。车顶上架着旋转的能量炮和机械臂。车身上喷涂着一个标志:一个被三条螺旋线环绕的人形剪影——原初派的标志。
车门打开,跳下来六个人。
三男三女,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但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改造:有的手臂是机械义肢,有的眼睛是电子眼,还有一个人背后背着类似甲七的膜翅,但更小,像是辅助飞行装置。
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左眼是机械义眼,闪着幽蓝的光。他扫视街道,目光在清道夫尸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铁面,还活着吗?”他的声音粗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铁面推开门。
“还活着,刀疤。你们来得真慢。”
叫刀疤的光头男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金属牙齿。
“接到信号就出发了,但路上遇到了一队铁心派的巡逻兵,耽搁了一会儿。”他走过来,看到铁面的伤势,皱了皱眉,“伤得不轻啊。这两个清道夫是你们干掉的?”
“不然呢?”
“厉害。”刀疤竖起大拇指,机械义眼转向王大富,“这位是?”
“新来的,原初派,刚完成基础注射。”铁面简单介绍,“菜鸟,但胆子不小,还有点用处。”
刀疤上下打量着王大富,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基础强化,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他说,“不过既然是你铁面认可的,那就一起带走吧。上车,这里不安全,清道夫的尸体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救援队的人开始快速收集清道夫尸体上有价值的部分——比王大富刚才专业得多,用的都是专用工具,效率极高。
铁面、甲七和王大富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厢里很拥挤,堆满了各种物资和武器。空气中混杂着机油、血腥和汗臭味。
车启动了,在废墟街道上颠簸前行。
王大富透过防爆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移动”着观察这个末世。
废墟连绵不绝,像是整个文明被某种力量粗暴地碾碎、搅拌、然后随意丢弃在这里。有些建筑还保持着基本轮廓,但表面爬满了血肉组织或金属增生。有些则完全倒塌,成为变异生物的巢穴。
远处,他看到了铁面说的“铁锈峡谷”——那是一个巨大的地裂,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锈蚀金属的岩壁,谷底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动,像是熔化的金属,又像是什么生物的血浆。
更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着几座高塔,表面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在暗红天空下反射着冷光。那是铁心派的主城。
另一个方向,有一片区域笼罩在淡绿色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蠕动着的阴影。那是虫巢派的领地。
而他们正在前往的原初派聚集地,则在一片相对“干净”的废墟中——所谓的干净,只是血肉和金属增生比较少而已。
“到了。”刀疤说。
车驶入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墙是用废墟里捡来的混凝土块、金属板和废旧车辆堆砌而成的,粗糙但结实。墙头有哨塔,上面站着持枪的守卫。
大门打开,车开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聚居地,大约有几十栋简易房屋,都是用废墟材料搭建的。中央有个广场,一些人在那里交易物资、修理装备、或者只是坐着发呆。
几乎所有人都有某种程度的改造或变异。
王大富看到了:
· 一个女人的手臂完全虫化,镰刀前肢正在切肉。
· 一个男人的半边脸是机械面罩,独眼闪着红光,在修理一把能量枪。
· 一个孩子背后长着一对小小的、发育不全的膜翅,在追着一只变异老鼠跑。
· 还有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下肢完全萎缩,但胸腔透明,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发着淡绿色光的心脏——那是病毒强化的特征。
这里就是原初派的聚集地。
一个由失败者、幸存者、进化者组成的,勉强维持着秩序的小社会。
车停下。
刀疤跳下车,对铁面说:“医疗站在那边,自己去找医生。至于这位新来的……”他看向王大富,“你暂时归我管。先去登记,领基础物资,然后分配工作。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铁面看了王大富一眼,低声说:“跟着他去,别惹事。等我伤好了再来找你。”
说完,她和甲七走向医疗站的方向。
王大富跟着刀疤,走向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
建筑门口挂着牌子:“登记处”。
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眼镜是机械的,镜片上有数据流滚动。她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终端机,键盘缺了几个键。
“新人,登记。”刀疤说。
女人抬头看了王大富一眼,机械眼镜发出轻微的聚焦声。
“名字?”
“王大富。”
“原世界职业?”
“办公室职员。”
女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进化方向?”
“原初派,T病毒基础强化。”
“特殊能力?”
王大富犹豫了一下。
“动态视觉增强,弱光视觉,基础感知强化。”
女人记录,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手环,扔给他。
“戴上。这是身份标识,也是定位器。丢了的话,按逃兵处理。”
手环冰凉,戴在手腕上自动扣合,严丝合缝。
“基础物资去仓库领:一周的口粮,一瓶水,一把基础武器,一套换洗衣物。住所在C区13号房,四人一间,轮流值夜。”
刀疤补充道:“今天你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工作。工作内容是……清洁队。”
“清洁队?”
“就是清理聚居地周围的变异生物尸体、废弃物,还有修补围墙。”刀疤咧嘴笑,“新人都是从这开始的。干得好,以后可以升级到巡逻队或者狩猎队。干不好……可能就没以后了。”
王大富点头。
他没有抱怨。
在这个世界,能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有食物,有同伴,已经比在外面独自求生好太多了。
他领了物资:几根压缩营养剂,一瓶浑浊的水,一把生锈的砍刀,一套破旧的工装服。
然后来到C区13号房。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摆着四张简陋的床铺。已经有三个人住在里面: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脸上有严重的烧伤疤痕,左眼是机械义眼,正在擦拭一把手枪。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手臂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肉瘤,但动作灵活,正在煮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状食物。
还有一个老人,坐在床边,下肢是机械义肢,正在用一把小刀雕刻一块骨头。
三人看到王大富,都抬头看了一眼,但没人说话。
王大富把东西放在空床上,简单自我介绍:“新来的,王大富。”
“阿杰。”烧伤脸的年轻人头也不抬。
“老陈。”微胖的中年男人搅了搅锅里的糊,“吃饭吗?变异鼠肉炖苔藓,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吃饱。”
“谢谢,不用。”王大富说,他包里还有压缩营养剂。
“随你。”老陈继续搅锅。
老人放下小刀,看着王大富:“你是原初派的?”
“嗯。”
“第几代病毒?”
“基础强化,刚注射。”
老人点点头:“那你还算完整。不像我们……”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腿,又指了指阿杰的机械眼和老陈的肉瘤,“都是失败的,或者半成功的改造。勉强活着而已。”
房间陷入沉默。
只有老陈煮东西的咕嘟声,和阿杰擦枪的细微摩擦声。
王大富坐在床上,开始整理思绪。
他现在在原初派聚集地,暂时安全。
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要变强,要收集资源,要找到在两个世界之间高效运作的方法。
而在这个聚集地,他能得到什么?
知识。技术。情报。也许还有……同伴。
但也要付出代价:劳动,风险,以及可能的束缚。
他需要规划。
短期待在这里,学习这个世界的生存技巧,了解各派系的情报,同时利用左眼的数字,频繁穿越回原世界,推进实验室的建设和现实世界的赚钱计划。
等积累到一定程度,他可能需要离开这里,去更危险的地方寻找更高级的资源。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要先活下来。
先融入这里。
傍晚,聚居地的钟声响起——那是用废旧钢管敲击出的沉闷声音。
所有人都聚集到中央广场。
刀疤站在一个简易的高台上,开始讲话:
“今天巡逻队在东南方向发现了铁心派的活动迹象。他们可能在计划什么。所有人提高警惕,晚上值夜班增加一倍。”
“另外,虫巢派那边也不安分。最近有大量工虫在附近活动,可能在寻找新的筑巢地点。遇到虫族,不要硬拼,立刻发信号。”
“最后,欢迎新来的三位成员。”刀疤指向王大富和另外两个今天刚来的人,“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为聚居地的生存做出贡献。”
简单的讲话结束后,是晚餐时间。
每人领到一碗糊状的食物——主要是各种变异植物的根茎和少量肉末混合煮成,味道怪异,但确实能填饱肚子。
王大富坐在角落,慢慢吃着。
他观察着周围的人。
大约有两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都有明显的改造或变异特征。气氛不算压抑,但也谈不上轻松。人们在交谈,交易小物品,修理工具,像是一个微缩的末日社会。
他突然看到铁面。
她已经接受了治疗,机械部分修复了一些,人类半边脸上缠着绷带。甲七跟在她身边,断翅用某种树脂固定着。
铁面也看到了他,走了过来。
“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王大富说,“明天开始清洁队的工作。”
“新人必经之路。”铁面在他旁边坐下,“但别小看清洁队。你可以在清理过程中,收集到很多有用的素材:变异生物的腺体、骨骼,废墟里的金属零件,甚至偶尔能找到一些旧世界的科技产品。”
她压低声音:“而且清洁队的工作相对自由,不像巡逻队那么危险,也不像狩猎队那么受约束。你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
王大富明白了她的意思。
清洁队是个好起点。
“另外,”铁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王大富打开袋子。
里面是三支试管:一支淡绿色(基础强化进阶版),一支暗红色(战斗特化型),还有一支银灰色(融合辅助剂)。
正是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三种。
“你不是已经给过我一管融合剂了吗?”他问。
“那管是基础剂量,只够开启兼容性。”铁面说,“这三支是完整疗程:先用基础强化进阶版巩固你的病毒根基,然后用战斗特化型在实战中激发潜力,最后用融合辅助剂扩大兼容范围。按顺序用,每支间隔至少三天。”
“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你救了我。”铁面说得很直接,“如果没有你引开部分清道夫的注意力,我和甲七可能已经死了。这是回报。”
“而且,”她补充道,“我看好你的潜力。原初派现在式微,需要新的血液。如果你能成长起来,对整个派系都是好事。”
王大富收下试管。
“谢谢。”
“不用谢。记住,在这个世界,恩情和债务都要记清楚。”铁面站起身,“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养伤,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但别太频繁,引人注意不好。”
她说完,和甲七一起离开了。
王大富把试管小心收好。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批正式资源。
他要好好利用。
晚饭后,他回到C区13号房。
老陈已经睡了,鼾声如雷。阿杰还在擦枪,机械义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老人则坐在床边,继续雕刻那块骨头。
王大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而是在思考。
左眼里的数字“30”,现在已经变成了“29”。
因为今天穿越了一次。
他还有二十九次机会。
他需要规划每一次穿越的用途。
下一次穿越回原世界,应该是明天。那时现实世界只过去几秒,他可以继续布置实验室,同时接新的黑客任务。
而下一次来末世,应该是后天。那时末世过去一天,他可以看看清洁队的工作内容,同时尝试使用第一支进阶强化剂。
这样交替进行,两个世界的时间都能充分利用。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数字在旋转。
两个世界在交织。
---
第二天一早,钟声再次响起。
清洁队集合。
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绰号“老烟枪”,因为他的喉咙被病毒改造过,说话时总带着痰音,像老旧的风箱。他右臂是机械义肢,但设计粗糙,关节处还露着电线。
“新人,王大富?”老烟枪看了他一眼,“跟着我。今天去清理东边的尸坑。”
“尸坑?”
“就是变异生物打架死掉后,尸体堆积的地方。”老烟枪递给王大富一把长柄铲子和一个防毒面具,“戴上面具,那里的味道能熏死人。但尸坑里经常能挖到好东西:完整的骨骼,能量腺体,有时候还能找到一些旧世界的物品。”
清洁队一共八个人,除了老烟枪和王大富,还有六个老队员。他们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看起来像是生化部队。
出发前,老烟枪简单训话:
“规矩都懂:第一,别单独行动。第二,发现活物立刻发信号。第三,找到的东西上交七成,自己留三成。第四,别贪心,该撤就撤。”
一行人离开聚居地,向东走了大约一公里。
尸坑在一个天然的低洼地里。
还没靠近,王大富就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甜腥、酸臭混合在一起,浓烈到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能隐约闻到。
坑里堆积着各种生物的尸体:六条腿的狼,长着人手的鸟,半机械的狗,还有一大堆无法形容的肉块和甲壳。
苍蝇——或者说类似苍蝇但拳头大小的飞虫——在尸堆上嗡嗡盘旋。蛆虫在腐烂的肉里蠕动,每一条都有手指粗。
“开始干活。”老烟枪说,“先把表层的尸体铲到一边,挖下面的。注意看有没有完整的东西。”
王大富握紧铲子,跳进坑里。
脚下是松软的、充满汁液的腐殖质,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他强忍着恶心,开始工作。
铲起一具半机械狗的尸体,扔到旁边。
然后是长着人手的鸟。
接着是一大团还在微微搏动的肉瘤……
工作很累,很脏,很恶心。
但王大富没有抱怨。
他的左眼在持续扫描,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十分钟后,他挖到了一块相对完整的机械零件——像是某种能量核心的碎片,表面有精细的电路纹路。
“这个要上交吗?”他问老烟枪。
老烟枪看了一眼:“零件类的上交八成,自己留两成。但那种碎片不值钱,你自己留着吧,也许能换点小东西。”
王大富收起来。
又过了半小时,他在一具巨大的虫族尸体下,挖到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
盒子大约鞋盒大小,表面锈蚀严重,但密封性看起来还好。上面有模糊的文字,像是英文,但字体很古老。
“这个呢?”
老烟枪走过来,仔细看了看。
“旧世界的东西。上交九成,自己留一成。但如果里面有危险物品,比如病毒样本或者炸弹,上交的话你能多拿两成奖励。”
王大富把盒子交给老烟枪。
老烟枪用机械手掂了掂重量,然后小心地打开一条缝。
里面不是危险品。
而是一摞纸质文件,和一个老式的数据存储设备。
文件已经发黄,但还能看清标题:《跨维度共振理论初步验证报告》。
跨维度?
王大富心跳加快。
“文件类的,上交七成,自己留三成。”老烟枪说,“但这些是旧世界的科技文件,对我们来说没用。你可以都留着,但别指望能换什么东西。聚居地只认实用的物资:食物、武器、能源、药品。”
“那数据存储设备呢?”
“那要看里面有什么。回去用旧世界的读卡器试试,如果有用,可以跟技术部交易。”
王大富点头,把盒子收好。
他感觉,自己可能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中午,清洁队休息,吃自带的干粮。
王大富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打开那个金属盒,小心地翻阅文件。
文件内容很专业,充斥着物理学术语和数学公式。但大致意思他能看懂:
旧世界(也就是他所在的原世界)的某个科研机构,在研究一种“跨维度共振”现象。他们发现,在某些极端条件下,物质可以在不同维度之间产生微弱的信息共振。这种共振理论上可以用来传递信息,甚至……传递物质。
文件的最后,有一段手写笔记:
“实验失败。共振产生了不可控的时空畸变。三名研究员失踪,实验室被永久封闭。建议终止所有相关研究。”
日期是:2023年10月25日。
王大富的手开始颤抖。
2023年10月25日。
那是他左眼出现数字的前一天。
失踪的研究员……
时空畸变……
他的左眼数字,每天的穿越能力……
这一切,是不是都跟这个实验有关?
“喂,新人,发什么呆?”老烟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干活了。”
王大富收起文件,深吸一口气。
他可能触及了这个末世的起源。
触及了自己身上秘密的根源。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要先活下去。
先变强。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再去探索这些真相。
下午的工作继续。
王大富又挖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块高纯度金属,一小瓶未开封的医用酒精,还有一把还能用的多功能工具刀。
傍晚,清洁队返回聚居地。
上交收获,领取自己的分成。
王大富留下了那个金属盒、机械零件碎片、医用酒精和工具刀。其他的都上交了。
回到房间,老陈和阿杰已经回来了。老陈在煮他的“特制炖菜”,阿杰在保养手枪。老人还在雕刻骨头——那块骨头现在已经初具人形。
王大富把工具刀和医用酒精放在床上,然后拿出那个金属盒,小心地打开数据存储设备。
设备是老式的USB接口,但聚居地有能读取的旧世界电脑。
他需要找个时间去技术部。
但现在,他要先做另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铁面给的第一支试管:淡绿色的基础强化进阶版。
按照铁面的建议,他应该先用这个巩固病毒根基。
他走进公共卫生间——那里相对私密,而且有镜子。
拧开试管,里面的液体是淡绿色的,微微发着荧光,像液态的翡翠。
他一饮而尽。
这一次,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温和的、从内而外扩散开的暖意,像泡在温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欢呼,在吸收那些液体中的特殊成分,在进行更精细的调整和强化。
镜子里的自己,左眼里的数字“29”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能力在提升。
原本只能感知五米内的生物情绪轮廓,现在可能扩大到七八米。
动态视觉和弱光视觉的精度也在提高。
这种强化是温和的、持续的,不像第一次注射时那么狂暴。
很好。
他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回到房间时,老陈的炖菜已经煮好了。
“喂,新人,来尝尝?”老陈舀了一碗递过来。
王大富犹豫了一下,接过。
碗里的东西看起来像一滩混合了肉末、植物根茎和不明黏液的糊状物,味道……难以形容。
但他吃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拒绝别人的食物可能被视为不信任,甚至挑衅。
味道比他想象的还糟,但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老陈咧嘴笑了:“不错,是个能处的。”
阿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一些。
老人放下刻刀,说:“明天有狩猎队要出去,缺一个诱饵。你想去吗?报酬高,但风险也高。”
“诱饵?”
“就是吸引变异生物的注意力,让狩猎队有机会下手。”老人说,“死亡率五成。但如果活下来,能分到战利品的两成,而且能快速积累贡献点,升级到更好的队伍。”
王大富想了想。
“我需要考虑。”
“随便你。”老人继续雕刻,“但机会不等人。”
夜深了。
王大富躺在床上,听着老陈的鼾声,阿杰机械义眼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还有老人刻刀的细微摩擦声。
这个世界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用自己能找到的任何方式。
而他,有两个世界的资源可以利用。
他要好好规划。
明天,他就要穿越回原世界,看看实验室的设备到了没有,继续他的现实世界计划。
然后,再回到这里,继续在这个地狱里变强。
直到有一天……
他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在两个世界里,
都活得像个样子。
左眼里,数字“29”安静地悬着。
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下一次穿越。
等待他下一次选择。
等待他,
在这个血色黎明笼罩的世界里,
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