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里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冰凉的丝绸。王大富靠在公共卫生间斑驳的瓷砖墙上,感受着进阶强化剂在体内扩散——那是一种精密的、温和的调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重新校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处肌肉、每一个细胞。
镜子里,左眼的数字“29”边缘泛起一圈淡绿色的荧光,仿佛有了生命。
感知能力确实提升了。
他能“听见”隔壁房间老陈翻身的细微声响,能“闻到”走廊尽头残留的消毒水气味,能“看见”瓷砖缝隙里霉菌孢子的微观结构。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阿杰在床铺上辗转反侧时,那种混合着警惕和疲惫的情绪轮廓——不是颜色,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感觉,像温度,像质感。
他洗了把脸,冷水让思维更清晰。
那个金属盒子还在房间里。
《跨维度共振理论初步验证报告》。
日期:2023年10月25日。
他的左眼数字出现前一天。
这绝不是巧合。
王大富回到房间时,老人已经睡下,刻刀和半成品人骨放在床头。老陈还在打鼾,声音像破旧的风箱。阿杰坐了起来,机械义眼在黑暗中盯着他。
“你用了进阶剂?”阿杰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嗯。”
“第一次?”
“第二次。第一次是基础注射。”
阿杰沉默了几秒。
“别信铁面的话,别用战斗特化剂,那东西会上瘾。我见过太多人用了之后,再也离不开那种爆发力,最后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虚弱期被别人干掉。”
“那你用过吗?”
“用过一次。”阿杰摸了摸自己烧伤的脸,“这就是代价。我当时以为自己能控制,结果失控了,烧掉了半个身子。还好聚居地的医生救了我一命,给了我这只眼睛和这条命。”
他顿了顿:“但有些代价,是救不回来的。”
王大富点头:“谢谢提醒。”
阿杰躺回去,机械义眼的光芒暗下去。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但王大富睡不着。
他想着那个金属盒子,想着那份报告,想着那些失踪的研究员。
凌晨三点,他悄悄起身,拿起盒子和数据存储设备,走出房间。
聚居地大部分地方已经熄灯,只有哨塔上的探照灯在缓慢扫视围墙外。中央广场上,几个守夜人围坐在小火堆旁,低声交谈。
王大富绕开他们,走向技术部所在的建筑——那是一栋相对完好的两层小楼,一楼是维修车间,二楼是机房和资料室。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一楼堆满了各种废旧设备和零件,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和臭氧味。二楼楼梯口挂着一块牌子:“非技术人员禁止入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机房比想象中简陋。几台老式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散热风扇积满灰尘。中央的长桌上摆着几台显示器,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墙角堆着一摞旧世界的电子设备:台式机、笔记本电脑、硬盘、光驱……有的还能用,有的已经彻底报废。
桌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不是机械的,就是普通眼镜,镜片上有油污。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卡通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腹都经过了改造,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皮肤,指尖是细小的数据接口。
他正在用改造过的手指直接插入一台笔记本电脑的USB端口,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你是谁?”年轻人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
“新人,王大富。”
“新人怎么跑到技术部来了?这里不让进。”
“我有东西想请你看看。”王大富把金属盒子放在桌上,“从尸坑挖到的。”
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小,但很亮。
他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王大富。
然后他笑了:“铁面介绍来的吧?她知道规矩。”
“什么规矩?”
“技术咨询,收费。”年轻人伸出改造过的手指,“要么付贡献点,要么给有价值的物品,要么……回答我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要看我心情。”年轻人打开盒子,拿出数据存储设备,“旧世界的U盘?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多见了。”
他找了台还能用的旧电脑,插上U盘。
电脑吱吱作响,硬盘灯疯狂闪烁。
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加密了。”年轻人说,“军用级加密,128位。破译需要时间。”
“能破译吗?”
“能,但代价很高。”年轻人转头看向王大富,“你愿意付多少?”
王大富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下午挖到的那块机械零件碎片。
“这个够吗?”
年轻人接过来,用改造过的手指触摸表面,指尖的金属皮肤微微发光。
“铁心派的第三型能量核心碎片,完整度27%,能量残留3%。价值……大概够我工作一小时。”
“先付这些。如果破译出来的内容有价值,我再补。”
“成交。”年轻人把碎片收起来,手指重新插进电脑的USB口,“你可以在旁边等着,或者明天再来。”
“我等着。”
年轻人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他的改造手指在轻微颤抖,指尖的接口处有细微的电火花闪烁。屏幕上的代码流越来越快,密码输入框旁边,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1%...2%...
王大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个年轻的技师工作。
他能感觉到,这个技师也有某种特殊能力——不是病毒强化,也不是机械改造或虫族融合,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与电子设备交互的能力。也许这是原初派的一个分支方向:生物神经与计算机的直接接驳。
“我叫林九。”年轻人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末世前是个程序员,在一家游戏公司写代码。病毒爆发后,我感染了一种特殊变种,没变成怪物,但神经系统被改变了,能直接感知和处理电子信号。”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工作。
“技术部就你一个人?”王大富问。
“还有两个,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林九的语气很平淡,“所以现在这里我说了算。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我什么都能做:数据恢复、设备维修、系统破解,甚至……帮你黑进铁心派或虫巢派的网络。”
“黑进他们的网络?”
“很难,但理论上可能。”林九笑了,“铁心派的机械城有防火墙,虫巢派的意识网络更难渗透,那是生物信号。但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混合破解算法,如果能搞到一些样本……”
他顿了顿:“你看起来像是能搞到样本的人。”
王大富没接话。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15%。
“这个U盘里的数据,对你来说很重要?”林九问。
“可能关系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关于末世的起源?还是关于你自己的秘密?”
王大富心里一紧。
林九转过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他:“别紧张,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眼睛里藏着东西,身体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但又拼命想表现得正常。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还见过谁?”
“上个月有个女人来过,半边身体机械化,但另一半是完美的原初派病毒强化。她说自己是从‘另一边’来的,但她不记得是怎么来的,只记得一个数字,一个每天都在变化的数字。”
王大富的呼吸几乎停止。
“她在哪?”
“死了。”林九说,“她想闯进铁心派的主城,偷一台‘维度稳定器’。被发现了,炸成了碎片。”
“维度稳定器?”
“铁心派的核心科技之一。据说能稳定局部空间的时空结构,防止‘裂隙’扩大。”林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但这些都是传言,没人见过实物。”
进度条:32%。
“那个数字,”王大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她说过是多少吗?”
“说过。她死前一天告诉我,是‘7’。她说每天减一,归零的时候,她就回不去了。”
每天减一。
和王大富相反。
他的数字每天加一,用掉一次减一。那个女人是每天减一,归零就结束?
两种不同的计数方式?
“她还说过什么吗?”
“说她想回家,说她有个女儿在原世界等她。”林九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说原世界的时间几乎静止,她在这里过了三年,回去可能只过了三秒。但她也知道,她回不去了。她的身体已经变异太严重,就算能回去,也会被当成怪物。”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加速:50%...65%...80%...
林九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加密算法有自毁机制,检测到破解尝试会加速数据擦除。我得加快速度。”
他的改造手指完全插入电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绷直。屏幕上的代码流快得肉眼无法捕捉,进度条像疯了一样跳动:85%...90%...95%...
突然,林九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抽出。
指尖的金属皮肤开裂,渗出血珠。
但屏幕上,密码输入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件夹目录。
“成了。”林九喘着气,用没受伤的手抹了把汗,“但只恢复了70%的数据,剩下的被擦除了。”
王大富凑到屏幕前。
文件夹里有两个子目录:
【实验记录】
【观测数据】
他点开【实验记录】。
里面是几十个PDF文件,按日期排列。最早的日期是2022年3月,最晚的是2023年10月25日——实验失败那天。
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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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D-77
实验日期:2023.10.25
参与人员:陈明(首席研究员)、李薇(生物工程师)、张凯(物理学家)
实验目标:验证跨维度共振理论第7次迭代模型,尝试建立稳定信息通道。
实验过程:
14:30 - 启动共振发生器,能量输出稳定在75%。
14:45 - 检测到微弱维度波动,频率与理论预测吻合。
15:02 - 首次成功传递ASCII编码信息:“HELLO”。
15:20 - 尝试传递物质样本(0.1克纯净硅晶体),样本消失,但未在接收端出现。
15:45 - 提高能量输出至90%,尝试定位样本去向。
异常现象记录:
16:03 - 实验室出现时空畸变,设备读数异常波动。
16:07 - 观测到非本维度实体虚影(见附件影像A1-A3)。
16:12 - 陈明研究员报告“左眼视野异常,出现数字‘1’”。
16:15 - 李薇报告类似症状,数字‘1’。
16:18 - 张凯报告数字‘1’。
紧急措施:
16:20 - 尝试终止实验,关闭共振发生器。
16:22 - 发生器失控,能量反冲。
16:25 - 实验室主控系统记录到高强度维度撕裂事件。
16:26 - 所有人员信号消失。
后续处理:
项目永久终止,实验室封锁,所有数据存档(绝密级)。
建议:禁止任何形式的跨维度实验,已观测实体具有高度不确定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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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到这里结束。
王大富的手在颤抖。
他看到附件影像的缩略图:模糊的照片里,有几个半透明的、无法形容的生物轮廓,和他在末世看到的那些怪物……有相似之处。
更重要的是——
陈明,李薇,张凯。
三个人,左眼都出现了数字“1”。
和他一样。
“看来你找到答案了。”林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或者说,找到了更多问题。”
王大富关掉文件,深吸一口气。
“这些数据能复制给我一份吗?”
“可以,但需要更多代价。”林九说,“而且我得提醒你,这些是旧世界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可能已经没用了。那个实验室估计早就毁了,那些研究员也……”
“他们还活着。”王大富打断他,“至少有一个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林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我不问。复制数据需要一个新的存储设备,我这儿有,但要收费。”
“多少?”
“你明天清洁队工作的全部收获。”
“成交。”
林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拆下存储卡,用改造手指快速复制数据。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他把存储卡递给王大富,“这里面有所有能恢复的数据。另外,我建议你看看观测数据里的‘实体档案’,里面有些东西……你可能会有兴趣。”
王大富接过存储卡,贴身收好。
“谢谢。”
“不用谢,交易而已。”林九开始收拾工作台,“对了,提醒你一句:如果你真的和这个实验有关,那你得小心。铁心派一直在搜集旧世界的科技数据,尤其是关于维度实验的。如果他们知道你手里有这些……”
“他们会怎么样?”
“要么抓你去做实验,要么直接灭口。”林九说,“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但也是危险。”
王大富点头。
他离开技术部,回到房间。
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握着那块存储卡,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可能不是第一个。
在他之前,至少还有三个研究员也获得了穿越能力。
但他们去哪了?
那个女人死了,其他人呢?
而且,为什么数字规则不一样?他的每天加一,那女人的每天减一?
是因为实验的迭代不同?还是每个人被“标记”的方式不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个末世,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是和那个实验直接相关吗?是维度撕裂导致的平行世界交汇?还是……
他突然想起铁面说过的话:“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进化实验场。”
实验场。
谁做的实验?
目的又是什么?
太多问题。
但他现在没有答案。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资源,更多力量。
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下一次穿越回原世界时,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用实验室设备分析存储卡里的数据,同时尝试分析从末世带回的虫族甲壳样本。
第二,想办法查一下2023年10月25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实验室在哪里,那些研究员到底是什么人。
这很危险。
在原世界调查这些,可能会暴露自己。
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需要知道真相。
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才能知道,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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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钟声响起。
清洁队再次集合。
今天老烟枪分配的任务是清理西边的“机械坟场”——那是旧世界的一个垃圾处理站,末世后成了各种机械残骸的堆积地。
“那里的辐射值有点高,但能挖到不少好东西。”老烟枪分发着简陋的辐射计数器,“发现高辐射源立刻报告,别自己靠近。”
王大富领了计数器,跟着队伍出发。
机械坟场比尸坑更令人压抑。
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汽车、电器、工业设备、甚至还有半台挖掘机。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状物。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腐蚀的气味。
辐射计数器时不时发出滴滴的警报,指示着某些区域的辐射超标。
“分开搜索,两人一组。”老烟枪说,“王大富,你跟阿杰一组。”
王大富看向阿杰。
阿杰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向坟场深处。
脚下是破碎的金属和玻璃,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阿杰走得很小心,机械义眼不断扫描周围环境,手枪一直握在手里。
“你昨晚去了技术部。”阿杰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
“我值后半夜的哨,看见你出来。”阿杰看了他一眼,“林九那个人,信一半就行。他会为了有价值的信息出卖任何人。”
“你被他出卖过?”
“没有,但我见过。”阿杰用枪口指了指远处,“那边,三个月前,一个狩猎队队长从旧世界带回来一份地图,想找林九破译上面的标记。林九破译了,但也把内容卖给了另一支队伍。两支队伍为了同一个目标火拼,都死了。”
他顿了顿:“在这个世界,信任很贵,别随便浪费。”
王大富点头。
他理解这个规则。
但他现在需要林九的技术。
“那边有东西。”阿杰停下脚步,机械义眼锁定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
两人走过去。
那是一台旧世界的服务器机柜,外壳严重变形,但里面的硬盘架还相对完整。机柜表面有一个模糊的logo:一个眼睛的图案,下面写着“观察者科技”。
观察者。
王大富想起在实验室附近看到的那些“眼睛”。
这个公司,会不会就是那个维度实验的负责方?
他蹲下身,尝试打开机柜。
柜门卡死了。
阿杰用手枪枪托砸了几下,柜门松动,然后被用力拉开。
里面是八块硬盘,大部分已经损坏,但有两块看起来还相对完整。
“硬盘?”阿杰皱眉,“这东西现在没什么用,聚居地的电力有限,不会为了读取旧数据浪费能源。”
“但我需要。”王大富说,“能帮我弄出来吗?”
阿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枪的刺刀撬开硬盘架的固定卡扣。
两块硬盘被取出来。
王大富把它们装进背包。
“你欠我一个人情。”阿杰说。
“我记得。”
他们继续搜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又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台还能工作的手持扫描仪,几块高纯度电路板,一小盒未开封的电子元件。
中午休息时,老烟枪清点收获。
“今天收获不错。”他满意地说,“特别是这台扫描仪,技术部肯定需要。能换不少贡献点。”
分配分成时,王大富只要了那两块硬盘和一小部分电子元件。其他的都上交了。
老烟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硬盘干什么?又不能吃。”
“有点用。”
“随你。”老烟枪不再多问。
返回聚居地的路上,阿杰走在王大富身边,低声说:“你拿到想要的东西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回聚居地,然后……”王大富想了想,“我可能得离开几天。”
“穿越回你的世界?”
“嗯。”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
“能带东西吗?”
“小件可以,大件不行。”王大富说,“你想带什么?”
“一张照片。”阿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我女儿。病毒爆发时她才三岁,我没能保护好她……她应该已经长大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照片上是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
“你想让我带回去?”
“不。”阿杰摇头,“我想让你……如果有可能,帮我看看那个世界还有没有她的消息。她叫小雅,全名陈雅,今年应该十岁了。她妈妈叫刘敏,是一家医院的护士。我们住在江城市阳光小区。”
他把照片递给王大富。
“这可能很危险。”王大富没接,“在原世界调查这些,可能会暴露你,也可能暴露我。”
“我知道。”阿杰说,“所以这只是请求,不是交易。你不做,我理解。但如果你做了……我欠你一条命。”
王大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阿杰烧伤的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他接过照片。
“我只能试试,不保证能找到。”
“这就够了。”
回到聚居地,上交收获,王大富回到房间。
他拿出那两块硬盘,思考着怎么带回去。
体积不大,可以贴身携带。
但问题是,硬盘里的数据在原世界可能无法读取——接口标准可能不同,文件系统可能损坏,而且原世界的电脑不一定兼容末世的电子设备。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万一呢?
晚饭后,他去找铁面。
铁面的伤好多了,机械部分已经修复,人类半边脸的绷带也拆了,露出一道新鲜的疤痕。
“你要回去了?”铁面问。
“嗯,原世界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一两天,也可能更久。原世界的时间流速慢,我有充足的时间。”
铁面点头,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
王大富打开盒子。
里面是三支新的试管,还有一张纸条。
试管分别是:
· 淡蓝色(神经反应强化剂)
· 暗紫色(代谢加速剂)
· 银白色(组织再生促进剂)
纸条上写着:
“按顺序使用,间隔24小时。作用是全面提升你的基础素质,为下一步战斗特化做准备。但注意,这些药剂会大幅增加你的能量消耗,使用期间需要大量进食。”
“这些都是你自己配的?”王大富问。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从旧世界实验室里找到的配方。”铁面说,“原初派不只是病毒强化,还包括生物化学、基因工程、神经科学。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谢谢。”
“不用谢,投资而已。”铁面说,“我希望你能活下来,变强,然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到时候。”铁面说,“等你至少完成第二阶段强化,我们再谈。”
王大富收起盒子和纸条。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听说过‘观察者科技’吗?”
铁面的表情突然变了。
“你在哪看到这个名字的?”
“机械坟场,一台服务器的logo。”
铁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是旧世界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也是……这个末世可能的始作俑者之一。传闻他们进行过很多禁忌实验,维度实验只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那些实验的内容?”
“只知道碎片。”铁面说,“但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知道更多。不过他现在在铁心派的主城,是那里的高级技师。如果你想找他,得先想办法混进铁心派。”
“怎么混进去?”
“很难。铁心派对外来者很警惕,尤其是原初派的人。但你如果有机械维修或编程方面的技能,也许有机会通过他们的技术考核。”
王大富思考着。
他需要更多信息。
而铁心派的主城,可能有答案。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得先回原世界。
“我该走了。”他说。
铁面点头:“记住,在原世界的时间虽然慢,但别待太久。这个世界的时间在流逝,你离开期间,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事情。”
“我会尽快回来。”
离开铁面的住处,王大富回到房间。
老陈已经睡了,老人还在雕刻——那块人骨已经完成了一半,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
阿杰坐在床上,看着他。
王大富点点头,示意事情已经谈妥。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想着回去。
想着实验室,想着那些设备,想着需要分析的数据和样本。
左眼深处温热感传来。
数字“29”开始闪烁。
银白光点浮现,旋转,加速……
然后——
黑暗。
---
先恢复的是嗅觉。
消毒水,新塑料,还有……淡淡的霉味。
然后是听觉。
空调的低沉运转声。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还有自己平缓的呼吸声。
最后是视觉。
王大富睁开眼。
他躺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身下铺着一张简陋的防潮垫。
实验室已经初步布置完成。
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生物安全柜……所有设备都已经到位,整齐地摆放在工作台上。墙角堆着还未拆封的试剂箱。除湿机在工作,发出轻微的嗡鸣。
手机在旁边震动。
他拿起来,屏幕显示:李秀兰的未接来电(3个),还有一条微信:
“仓库租好了吗?设备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别一个人搬重物。”
时间是……他穿越离开后的第三分钟。
果然,末世的两天,原世界只过去了几分钟。
他回复:“设备到了,正在安装。晚上回家吃饭。”
然后站起身,检查设备。
一切正常。
他从背包里拿出从末世带回来的东西:
· 两块硬盘
· 存储卡
· 虫族甲壳碎片
· 生物能量核心碎片
· 机械零件碎片
· 还有阿杰给的照片
他把硬盘连接到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这是他特意买的二手货,系统纯净,没有联网,专门用于分析可能带有病毒或异常数据的外部设备。
硬盘识别成功。
但文件系统损坏,需要修复。
他运行数据恢复软件,进度条缓慢推进。
趁这个时间,他打开生物安全柜,戴上手套,取出虫族甲壳碎片。
碎片大约巴掌大小,暗红色,表面有蜂窝状结构,边缘锋利。重量很轻,但硬度极高——他用实验室的硬度计测试了一下,接近金刚石。
他用显微镜观察表面结构。
放大100倍时,能看到甲壳表面覆盖着无数微小的、螺旋状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纳米结构。
放大1000倍时,纹路更加清晰,排列极其规律,像是最精密的集成电路。
这不是自然进化能形成的结构。
更像是……设计的。
他切下一小片样本,放进基因测序仪。
仪器启动,开始分析样本的DNA或类似遗传物质。
等待期间,他打开存储卡,复制出林九给他的数据。
【实验记录】他已经看过。
现在他打开【观测数据】里的“实体档案”。
里面是几十个PDF文件,每个文件描述一种在维度实验中观测到的“实体”。
他快速浏览。
有些实体和他在末世见过的怪物相似:半机械生物、虫化生物、血肉增生体……
有些则完全不同:完全由能量构成的虚影,像影子一样没有固定形态的暗物质团,甚至是……类似人形但透明发光的“灵体”。
每个实体都有详细的特征描述、威胁评估、以及可能的应对策略。
文件最后,有一段总结:
“基于现有观测,跨维度共振实验可能无意中打通了本维度与多个未知维度的连接通道。这些维度可能存在完全不同的物理法则、生命形式、文明水平。部分维度表现出明显的‘进化实验场’特征,其生物具有高度可塑性及适应性,疑似受某种高级意识引导或设计。”
“引导或设计”。
这几个字让王大富不寒而栗。
如果末世真的是被“设计”出来的进化实验场,那设计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基因测序仪发出提示音。
分析完成。
王大富看向屏幕。
结果让他愣住了。
样本中检测到的遗传物质,不属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
它的碱基不是标准的ATCG,而是六种不同的碱基,排列方式也完全不同。而且,这些遗传物质具有高度“可编程性”——某些序列会根据环境刺激自动重排,像是一段可以随时改写的代码。
更惊人的是,分析显示这段遗传物质中嵌入了大量“控制序列”,像是开关一样,可以激活或抑制特定基因的表达。
这完全就是……生物版的计算机程序。
王大富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虫族,或者说末世的所有变异生物,可能都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而是被设计出来的。
被某个或某些存在,为了某个目的,设计出来的进化实验体。
而他,因为左眼的数字和穿越能力,成了这个实验的……参与者?
还是观察对象?
或者……实验变量?
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秀兰。
“晚饭做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王大富关掉电脑,收拾好实验室,锁上门。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回旋着那些问题。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数据,更多样本,更多力量。
需要先在两个世界都站稳脚跟。
需要先保护好家人。
需要先……活下去。
晚饭时,王浩兴奋地说着学校的事,李秀兰问着实验室的进展。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王大富吃着饭,听着,应着。
但左眼里的数字“29”,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像是在提醒他:
平静只是表象。
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真相正在慢慢浮现。
而他,
正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无论他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