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光在深夜的窗口切割出孤岛般的光域。王大富站在生物安全柜前,戴着三层无菌手套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屏幕上那行分析结果:
【样本遗传物质结构异常:检测到非标准碱基对(X-Y,Z-W),序列排列呈现人工编程特征,重组概率为自然突变的10^7倍。结论:高度疑似基因工程造物。】
不是自然进化。
是被设计的。
他切下的那片虫族甲壳,此刻在培养皿中呈现诡异的暗红色荧光,像是活物在呼吸。安全柜的负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可能逸散的生物气溶胶吸入过滤装置——这是他能做到的最高防护等级了,但面对这种来自另一个维度、被设计来快速进化的基因武器,他并不确定是否足够。
手机震动。
李秀兰的消息:“快一点了,还不睡?”
他回复:“马上。”
但眼睛没离开屏幕。
他调出存储卡里的另一份文件——《观测数据:维度实体适应性报告》。快速浏览,找到关于“虫族类实体”的描述:
“实体编号D-7(代号‘巢群’):观察到高度社会性及基因可塑性。单一个体不具备完整智能,但集群意识可达α级(约相当于人类文明早期)。特征:通过信息素及生物电信号实现无缝协作;基因结构内置‘进化树’模板,可根据环境压力在24-72小时内定向进化出针对性适应特征。”
“警告:该实体表现出明显的‘实验场行为模式’,疑似为更高维度存在设计的进化测试单元。观测到其对测试环境(注:指本维度)的快速适应及资源掠夺行为,威胁等级:极高。”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停了一秒。
灯光闪烁。
王大富猛地抬头。
安全柜里的虫族甲壳碎片,表面的荧光正在规律地明灭——像在发送某种信号。
他抓起旁边的辐射检测仪。
读数正常。
电磁场检测仪。
读数……异常波动。在2.4GHz频段有一个微弱但规律的脉冲信号,正是虫族甲壳的荧光频率。
它在发射信号。
在向什么发送信号?
他立刻切断培养皿的电源,用铅盒将样本密封,放进双层生物危害品运输箱。然后快速关闭所有设备,只留下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硬盘数据恢复进度:87%。
还差一点。
他坐下来,强迫自己深呼吸。
左眼里的数字“29”安静地悬着。在现实世界,这个数字的颜色更淡,像蒙了层雾,但依然清晰。
如果虫族是被设计的进化测试单元。
那T病毒呢?机械改造呢?
还有他自己——左眼数字,穿越能力,病毒强化——这一切,也是某个实验的一部分吗?
硬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恢复完成。
他点开恢复出来的文件夹。
里面有三个子目录:
【公司档案】
【实验日志(内部)】
【人员资料】
他先打开【公司档案】。
“观察者科技有限公司”的logo再次出现——那只抽象的眼睛,瞳孔部分是一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公司成立于2015年,创始人……只有代号:OBSERVER-01。
公司主营业务: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能源、空间物理……跨度大得离谱。但所有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前沿,危险,游走在伦理和法律边缘。
档案中提到几个重点项目:
· “普罗米修斯计划”(基因编辑与人类增强)
· “赫菲斯托斯计划”(机械外骨骼与神经接驳)
· “盖亚计划”(生态重塑与物种设计)
· “赫尔墨斯计划”(跨维度通信与传输)
最后一个,就是导致实验事故的那个。
他点开【实验日志(内部)】。
这里面的记录比之前看到的更详细,也更……惊悚。
2023年6月,第一次观测到“维度裂隙”。
2023年7月,首次接收到来自其他维度的“编码信息”——不是语言,而是数学结构,描述某种物理常数和进化算法。
2023年8月,公司高层召开秘密会议,决定“主动建立连接,获取高维科技”。
2023年9月,赫尔墨斯计划启动,三名首席研究员被选入。
2023年10月25日,事故。
日志在这里中断。
但后面还有一个加密的子文件夹,名称是【事故后续】。
他尝试打开。
需要密码。
他想起林九的技术,但这里是原世界,没有改造手指和末世的黑客设备。他只能尝试自己破解。
密码提示:“三位一体的代价”。
三位一体……三名研究员?
代价……什么代价?
他尝试输入三个人的名字拼音、生日、工号……都失败。
然后他想起那个女人——林九说的那个左眼数字每天减一的女人。她死了。
代价是死亡?
他输入:“death”。
不对。
“sacrifice”。
不对。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
三位一体。代价。左眼数字。穿越能力。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输入:“anchor”(锚点)。
密码错误。
但很接近——系统提示“部分正确”。
锚点……代价……
他重新输入:“anchor_cost”。
密码正确。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PDF文件,标题是《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置方案》。
快速浏览。
内容令人窒息:
事故被定性为“不可控的高维污染事件”。三名研究员被判定为“已遭受维度信息污染,建议永久隔离观察”。但文件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
“隔离失败。目标已失踪,疑似进入污染维度。启动B方案:建立长期观测点,记录污染维度生态演变及目标适应性数据。”
签名:OBSERVER-01。
日期:2023年10月27日。
两天后。
也就是王大富左眼数字开始出现的……第二天。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
所以,他不是意外。
他是被“观测”的对象。
末世是“污染维度”。
他是实验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实验事故的后续观察样本。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来电,而是某种……干扰。
屏幕闪烁,出现乱码,然后自动打开摄像头前置镜头。
屏幕上,他自己的脸。
左眼里,数字“29”正在剧烈闪烁,频率和虫族甲壳的荧光……完全同步。
它在响应。
在接收信号。
在……被读取。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一切恢复正常。
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夜的城市一片寂静,远处高楼的霓虹灯有规律地明灭。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现在在他眼中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谁知道还有多少“观察者”在暗处?谁知道这个维度是否也在被“观测”?
他回到工作台,打开阿杰给的照片。
小女孩笑得很甜。
一个父亲在末世挣扎求生,只为知道女儿是否还活着。
如果这一切都是实验,如果所有人的苦难都是数据,那……意义何在?
愤怒开始取代恐惧。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制定计划。
一个双线进击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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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线:
1. 调查观察者科技。 用黑客手段渗透其残留系统(如果还有),查找更多关于实验和“观测”的信息。
2. 分析末世样本。 在实验室安全条件下,深入研究虫族甲壳、T病毒、机械零件的微观结构和作用机理。
3. 强化自身能力。 按照铁面给的配方,循序渐进使用进阶药剂,同时利用现实世界的医疗设备监控身体变化。
4. 寻找其他“数字携带者”。 通过网络暗网、黑市论坛、失踪人口数据库等渠道,查找是否有类似症状的人。
5. 完成阿杰的委托。 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调查陈雅和刘敏的下落。
末世世界线:
1. 深入原初派聚集地。 学习更多病毒强化知识,收集进阶样本。
2. 接触铁心派。 寻找进入机械城的方法,调查“维度稳定器”和相关科技。
3. 探索虫巢派领地。 获取更多虫族样本,了解其社会结构和进化机制。
4. 调查“观察者”遗迹。 寻找旧世界残留的实验室或数据站。
5. 提升生存能力。 尽快完成第二阶段强化,在这个世界拥有自保之力。
计划列出,他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意识到这需要时间、资源,以及……运气。
但至少,他有了方向。
不再是被动承受。
而是主动出击。
他保存文档,加密,然后关机。
离开实验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回到家,李秀兰已经睡了,但客厅留着一盏小夜灯。餐桌上盖着一碗粥,旁边纸条:“热的,吃了再睡。”
他坐下,慢慢吃完那碗还温热的粥。
普通的白粥,什么都没加。
但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东西。
因为它代表着一个真实的世界,真实的牵挂,真实的锚点。
吃完,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躺在妻子身边。
李秀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身上。
温暖的触感。
真实的。
无论两个世界有多少谜团,无论他是不是实验样本,至少这一刻,这个拥抱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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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大富送王浩去学校后,没有去上班——他给刘明发了条消息,说重感冒请假一天。
刘明回复:“季度报表就差你那份了,明天必须交。”
他没回。
直接去了城南的仓库实验室。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
首先,处理虫族甲壳样本。
他戴上全套防护,在生物安全柜里打开铅盒。甲壳碎片已经不再发光,但表面温度比室温高了2摄氏度——它在缓慢代谢。
他用激光切割机切下米粒大小的一块,分成三份:
一份用于基因测序的深度分析。
一份置于不同环境(高温、低温、酸碱、辐射)下,观察其适应性变化。
最后一份,尝试用T病毒(他自己血液中提取的微量样本)进行“感染”实验。
结果令人震惊。
第一份样本的深度测序显示,虫族基因中至少有37%的序列与地球生物完全无关。剩下的63%中,大部分是经过“优化重组”的节肢动物基因,但重组方式不可能是自然进化——太高效,太精准了。
第二份样本在环境刺激下,72小时内发生了四次明显变异:高温下甲壳表面增生出散热孔结构;低温下分泌出类似防冻液的透明粘液;酸性环境中表面生成碳酸钙保护层;辐射环境下……它开始吸收辐射,转化为微弱生物电。
第三份样本的实验最诡异。
当T病毒(经过灭活处理)接触虫族细胞时,两者没有发生免疫排斥,反而……融合了。虫族细胞“吞噬”了病毒,将其基因序列整合进自身,然后表达出新的性状:表面产生了一层类似人类皮肤的角质层,以及微弱的神经电信号——像在模仿人类神经结构。
王大富盯着培养皿,后背发凉。
如果虫族能如此轻易地吸收并利用其他生物的基因优势,那在末世,它是不是已经融合了人类、机械、甚至其他未知生物的基因?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半机械虫族、半人虫族、甚至更诡异的混合体。
它们不是偶然变异。
是主动掠夺。
是设计好的进化策略。
他记录下所有数据,将样本重新封存。
然后开始第二项任务:尝试在现实世界调查观察者科技。
公司已经在事故后注销,官网关闭,办公地点废弃。但互联网有记忆。
他通过暗网论坛找到一个自称“前员工”的人,ID叫“揭密者007”。
私信联系。
“我想知道观察者科技的赫尔墨斯计划。”
对方很快回复:“你是什么人?”
“一个……可能被那场事故影响的人。”
“证明。”
王大富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张照片——不是他自己,而是左眼数字的局部特写(经过处理,看不出是谁的眼睛),只显示瞳孔边缘那个模糊的数字轮廓。
对方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回复:“你在哪?见面谈。”
“先线上。我需要知道你知道什么。”
“赫尔墨斯计划的目标不是跨维度通信,而是‘维度殖民’。公司高层认为地球资源有限,想在其他维度建立前哨站。事故不是意外,是他们太急功近利,强行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通道。”
“污染维度……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所有数据都被销毁了。但传闻……那里变成了进化地狱。所有生命都在疯狂变异、竞争、吞噬。公司称之为‘失控的进化实验场’。”
“那些研究员呢?”
“三个失踪。但传闻有一个回来了,变成了怪物,被秘密收容了。另外两个……可能死在那里,也可能还在那里挣扎。”
“收容在哪?”
“不知道。可能是公司的秘密实验室,也可能是……政府的某个黑色项目。”
“还有其他人受到影响吗?左眼出现数字的?”
对方再次沉默。
然后发来一个加密链接。
“这里面是一个名单。过去两年里,我收集到的所有自称‘左眼有数字’的人。一共17个。其中9个已经确认死亡或失踪。剩下的……你自己看。但警告你:接触这些人很危险。他们有的疯了,有的变成了别的东西,有的……在猎杀同类。”
王大富点开链接。
名单下载完成。
里面是17个条目,每个都有基本信息、联系方式(有的已经失效)、症状描述、以及最后已知状态。
他快速浏览。
症状不尽相同:
· 数字每天加一(6人)
· 数字每天减一(5人)
· 数字随机变化(3人)
· 数字不变,但颜色变化(2人)
· 数字会显示倒计时,归零后重置(1人)
最后状态:
· 死亡(4人)
· 失踪(5人)
· 精神病院(3人)
· 情况不明(4人)
· 唯一一个标注“活跃”的,ID叫“摆渡人”,最后登录地点:江城。
江城。
阿杰女儿所在的城市。
他私信“揭密者007”:“摆渡人是什么情况?”
“最危险的一个。他不仅能用数字穿越,还能……短暂地带人穿越。收费,价格高昂。但传闻他带过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回来。他在黑市接单,帮人‘处理’麻烦——把仇家、证据、甚至尸体,扔进那个地狱维度。”
“怎么联系他?”
“你确定要?这个人很邪门。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那个维度跑出来的东西伪装的。”
“我需要见他。”
“那就去江城南区的‘忘川酒吧’,每周三晚上,他在后巷等客。暗号:‘左眼看见的是地狱还是天堂?’回答:‘都是生意。’”
今天周二。
明天就是周三。
王大富记下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观察者科技的高层,现在在哪?”
“躲起来了。事故闹得太大,上面施压,公司解散,资产转移。但我觉得……他们没放弃。可能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继续他们的实验。”
对话结束。
王大富关掉暗网界面,靠在椅背上。
信息量太大。
但至少,他有了方向。
摆渡人。
一个能主动控制穿越,甚至能带人穿越的“数字携带者”。
这个人,可能知道更多真相。
也可能……极度危险。
他看看时间,下午三点。
该去接王浩放学了。
但临走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打开阿杰给的照片,开始搜索。
阳光小区,江城。
他先查小区信息——普通居民区,建于2000年初,现在还有住户。
然后尝试查业主信息……这需要更高权限。
他想了想,登录了一个本地房产中介的内部系统(用末世学到的黑客技术,很容易突破这种小公司的防火墙)。
搜索“阳光小区”“陈雅”“刘敏”。
没有结果。
搜索“陈姓业主”。
有十几户。
他记下房号和电话。
然后尝试通过学校系统查找——如果陈雅还在上学,应该能查到。
但这需要入侵教育局数据库,风险太大。
他换了个思路。
登录社交媒体,搜索“陈雅”“江城”“阳光小区”。
找到了几个同名用户,但年龄都对不上。
其中一个头像是个年轻女孩,发了一张在阳光小区门口的照片,配文:“回老家看看。”
点开主页。
最新动态是三个月前。
往前翻。
两年前,她发过一张和母亲的合影:“妈妈生日快乐!”
照片里的女人……是护士打扮。
刘敏?
他把照片和阿杰给的旧照片对比。
眉眼有七分相似,但更苍老,更疲惫。
他截屏保存。
然后尝试私信那个账号:“你好,请问你是陈雅吗?你父亲陈杰托我找你。”
消息发送成功。
但可能不会有回复——很多人不再登录旧账号。
他退出社交平台,整理好所有信息。
至少,他知道陈雅可能还活着,还在江城。
这对阿杰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至于更多……他需要更谨慎的调查。
离开实验室,他开车去学校。
路上,左眼微微发痒。
数字“29”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在提醒他:你在两个世界都有任务。
你在两个世界都有牵挂。
你不能倒下。
接到王浩时,儿子兴奋地说今天物理课做了个有趣的实验。
王大富耐心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这种平凡的对话,现在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晚上,李秀兰做了红烧鱼。
吃饭时,王浩说:“爸,我们学校下周有科技节,每个学生可以带家长去展示自己的小发明。你能来吗?”
王大富想了想:“我尽量。”
“你能帮我做个机器人吗?不用很复杂,就……会动就行。”
“好。”
晚饭后,他陪王浩画机器人的设计草图。
简单的轮式底盘,机械臂,摄像头眼睛。
王浩画得很认真。
王大富看着儿子的侧脸,突然想起阿杰女儿的照片。
都是孩子。
都在某个地方,努力活着。
他决定,明天就去江城。
见那个“摆渡人”。
然后,想办法找到陈雅。
不是为了交易。
是为了……证明一些东西。
证明即使在这个被观测、被实验、被操控的世界里,
人与人的牵挂,
依然是真实的。
依然是值得守护的。
夜深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计划。
左眼里的数字“29”,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像是在倒计时下一次穿越。
也像是在提醒他: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他必须走。
因为停下来,
就意味着接受自己是实验样本的命运。
而他拒绝。
他闭眼,入睡。
梦里,两个世界在旋转。
数字在闪烁。
而他站在中间,
开始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