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王大富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泛起的那一线暗红——不是朝霞，是血色荒原特有的辐射云层，像凝固的血液涂抹在天幕边缘。左眼里的数字“35”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三色光晕：银、红、绿，像一枚不祥的徽章。
身后，铁面在最后一次检查他的装备。
“基础武器：高频振动刃，还剩一次使用次数。能量手枪，满弹匣二十发，省着用。生存包：三天份压缩营养剂，水净化片，简易医疗包，还有这个——”她递过来一个小铁盒，“紧急通讯器，单次使用。遇到必死局面时打开，会发射求救信号。但别指望太快有人来救，血色荒原太大，而且……救援队可能先被怪物吃掉。”
王大富接过铁盒，塞进贴身口袋。
“死亡试炼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没有固定内容。”铁面说，“把你扔进荒原，活三十天。期间会遇到什么，全看运气：辐射风暴、变异兽群、虫巢猎食队、铁心巡逻兵、或者其他参加试炼的疯子。唯一规则是：活着回到集合点。”
“集合点在哪？”
“三十天后，荒原北部的‘旧信号塔’。如果到时候你没出现，就默认死亡。”铁面顿了顿，“但你还有个更紧迫的截止时间。”
她指了指他的左眼：“同步率超过30%，回收队的清除优先级会提到最高。你现在25.8%，按每天自然增长0.5%计算，还有……八天。八天后，你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加上穿越呢？”
“穿越本身会加速同步率。每次往返，大约增加2-3%。如果你在试炼期间穿越回原世界处理事情……”铁面没说下去，但意思清楚。
时间更少了。
“所以我要在八天内完成试炼，然后……隐藏起来？”
“或者变得足够强，强到回收队不敢轻易动你。”铁面看着他，“三系融合是个好开始，但还不够。你需要实战，需要把融合的力量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
她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活下去，菜鸟。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带你去见个人——一个知道观察者科技更多秘密的人。”
“谁？”
“到时候再说。”铁面转身，“该出发了。甲七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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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车是一辆改装过的旧世界皮卡，发动机盖焊接着装甲板，车斗里架着一挺重机枪。甲七开车，铁面坐在副驾驶，王大富在后座。
车在废墟中穿行，避开主要道路，走的是荒废的小径。窗外，末世的城市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扭曲的建筑残骸、爬满血肉组织的街道、远处机械城高塔闪烁的冷光、虫巢领地升腾的绿色雾气……
“看那里。”铁面指着左侧一片区域。
那是一片相对“干净”的废墟，建筑基本保持完整，街道没有明显的变异迹象，甚至能看到几辆废弃但完好的汽车停在路边。
“旧世界的‘保护区’。”铁面说，“观察者科技在事故后建立的实验对照区，模拟原世界环境，用来观察标记个体返回后的适应性变化。里面可能有物资，但别进去——那是回收队的重点监控区。”
王大富盯着那片区域。
干净得诡异。
像这个地狱里一块格格不入的补丁。
车继续前行。
两小时后，前方景色变了。
城市的残骸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暗红色的大地。土壤像是被血液浸透，表面龟裂，裂缝里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稀少的植物扭曲如鬼爪，枝干上结着发光的脓包。天空是永恒的暗红，低垂的辐射云层缓缓旋转，不时有闪电划过，却没有雷声。
血色荒原。
车在边缘停下。
“只能送到这里。”铁面下车，“再往里，车辆的热源和噪音会引来太多东西。”
她从车斗里拿出一个背包，比之前那个大，鼓鼓囊囊。
“额外补给：一周份营养剂，两瓶净水，一套简易防辐射服，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金属圆筒，“‘诱饵弹’。拉开后释放高浓度信息素，能吸引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掠食者。不到绝境别用，用了就拼命跑。”
王大富背上背包，调整肩带。
重量不轻，但融合后的身体能轻松承受。
“三十天，旧信号塔。”铁面重复，“别迟到。如果你迟到了但还活着，我们也不会等——荒原的夜晚很危险，尤其是满月时。”
“满月？”
“三个月亮同时满月时，荒原的辐射值会飙升，大部分变异生物会进入狂暴状态。”甲七嘶哑地补充，“下次满月是……二十九天后。”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满月前离开荒原，或者找到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明白了。”
“最后提醒。”铁面盯着他的眼睛，“在荒原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怪物。而是其他试炼者。为了活下去，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王大富点头。
他转身，踏进血色荒原。
第一步踩下去，鞋底传来粘稠的触感——土壤里渗出的液体像半凝固的血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辐射尘埃的金属味。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十度，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扭曲着视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面和甲七已经上车，皮卡调头，消失在废墟尽头。
现在，他真正独自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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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天是适应期。
王大富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在荒原边缘地带移动，熟悉环境，测试新获得的能力。
融合带来的变化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原初派方面： 感知能力大幅提升。他现在能“看到”五百米内所有生物的热源轮廓，能“听到”一百米内的心跳声，能“闻到”空气中的信息素并分辨来源。自愈能力也增强了——第二天他不小心被一株毒刺植物划伤，伤口在三分钟内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铁心派方面： 他对电子设备有了奇妙的亲和力。第三天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旧世界监控摄像头，虽然损坏严重，但当他触摸电路板时，手指能“感觉”到电流的走向，甚至能微调自己的生物电信号，让摄像头短暂恢复工作了几秒。更重要的是，他开始能“解读”一些简单的电磁信号——比如远处铁心巡逻队通讯的片段。
虫族方面： 这是最难以掌控的部分。虫族基因赋予了他强大的环境耐受力——辐射、高温、有毒气体，对他的影响都减半。但他偶尔会感觉到一种“饥饿感”，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生物质的渴望。看到变异动物的尸体时，会有一个瞬间的念头闪过：吞噬它，吸收它的基因优势。每次出现这种念头，他都要用意志力强行压制。
第三天傍晚，他遇到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当时他正在一个干涸的河床里取水——河床底部有少量渗出的地下水，虽然辐射超标，但净化后还能喝。突然，左眼的感知传来警报：有东西在快速接近。
他立刻隐蔽到河岸的岩石后。
十秒后，一个身影冲进河床。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身上穿着破旧的原初派作战服，但已经撕扯得不成样子。他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可能是骨折；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右腿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
他跑到河床边，趴下，疯狂地喝水，完全不顾水中超标的辐射。
喝了十几口后，他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然后他看到了岩石后的王大富。
“谁？！”男人猛地翻身，举起一把生锈的手枪——枪口在颤抖。
“路过。”王大富慢慢走出来，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你需要帮忙吗？”
“别过来！”男人嘶吼，但声音虚弱，“我……我被盯上了。它们很快会追来……”
“它们？”
“铁背狼群。”男人咬着牙，“至少六只。我杀了三只，但……”
话音未落，河床上方传来低沉的咆哮。
六只狼出现在河岸边缘。
它们和旧世界的狼完全不同：体型更大，肩高超过一米五；皮毛是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骨质的甲板；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脊上有一排银灰色的金属尖刺——那是铁心派机械改造的痕迹。
杂交种。
动物与机械的融合。
狼群分散开来，呈扇形包围河床。
男人绝望地笑了：“跑不掉了……兄弟，对不住了，连累你了。”
王大富没有回答。
他在快速评估：
六只铁背狼，威胁等级中高。硬拼的话，他有振动刃和手枪，但狼群配合默契，而且可能还有特殊能力。逃跑的话……狼的速度比他快，河床是死路，两头都被堵住了。
只有战斗。
但他不想浪费振动刃的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他决定尝试新获得的能力。
他集中精神，调动体内三种力量。
原初派的感知锁定每只狼的位置、速度、呼吸节奏。
铁心派的电子亲和让他“感觉”到狼背上的机械尖刺——那些尖刺有微弱的电磁信号，可能是某种能量武器或感应装置。
虫族的……不，虫族能力不适合现在用，那种吞噬本能太危险。
他需要一种混合战术。
“听我说，”他压低声音对男人说，“我数到三，你朝左边那两只开枪，吸引注意力。剩下的交给我。”
男人愣了下：“你疯了？四只狼你一个人……”
“三。”王大富已经开始了。
“二。”
“一！”
男人咬牙，举起手枪，朝最左边的两只狼开火。
枪声在河床里回荡。
狼群被惊动，注意力瞬间被枪声吸引。
就是现在。
王大富动了。
他没有冲向狼群，而是冲向河床的岩壁——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巨石。他跳起，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向上弹起三米高，落在巨石上。
狼群抬头，黄色的眼睛盯着他。
他深呼吸。
然后“激活”了铁心派的能力——不是使用武器，而是尝试干扰。
他想象自己的生物电信号模拟出一种高频脉冲，专门针对机械设备的干扰频率。
手指指向狼群。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那些狼背上的机械尖刺突然开始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噪声。
狼群出现了混乱。
它们背上的尖刺是神经接驳的，直接连接大脑。干扰脉冲让它们的神经系统出现短暂紊乱：有的狼开始原地打转，有的狼痛苦地嚎叫，有的狼互相撕咬。
好机会。
王大富从巨石上跳下，落地时拔出能量手枪。
不瞄准头部——铁背狼的头骨太硬。
瞄准关节。
砰！砰！砰！砰！
四枪，四只狼的前腿关节被击碎。
狼群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剩下的两只狼从混乱中恢复，怒吼着扑来。
王大富不退反进。
在狼扑到面前的瞬间，他侧身滑步，避开口器的撕咬，同时伸手——
不是用武器。
是用手指，直接插进狼颈侧面的机械接口。
那是铁心派改造时留下的数据端口，本应用于升级或维修。
现在成了致命的弱点。
他的手指带着微弱的生物电流，顺着端口侵入狼的神经系统。
狼的身体猛地僵直，眼睛上翻，口吐白沫，然后瘫软在地。
神经短路。
六只狼，三十秒内全部失去战斗力。
河床里安静下来。
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王大富站在狼尸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电火花。
这种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但也更危险。
他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能“读取”到狼的神经信号——恐惧、疼痛、杀戮本能。如果再深入一点，他可能能直接控制狼的行动。
但那会消耗什么代价？
同步率会增加多少？
“你……你是什么东西？”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大富转身。
男人用枪指着他，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和一样，是试炼者。”王大富说。
“不，你不。”男人摇头，“普通人不可能那样……你刚才做了什么？那些狼……”
“一点小技巧。”王大富收起手枪，“你伤得很重，需要治疗。”
他走过去，无视枪口，蹲下检查男人的伤口。
爪痕很深，已经感染，周围的组织开始发黑坏死。骨折的手臂也需要固定。
“我有医疗包，但需要你配合。”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枪。
“我叫老周。”他说，“原初派第五营地的。来参加试炼……已经十七天了。我的小队……都死了。”
王大富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听老周讲述。
老周的小队原本五个人，在荒原里探索一个旧世界的研究设施时，触发了警报，引来了大量变异生物。他们逃出来时只剩下三个人，后来又被铁心巡逻队袭击，最后只剩老周一人。铁背狼群是今天早上盯上他的，追了他大半天。
“那个研究设施在哪？”王大富问。
“西北方向，大概一天的路程。”老周说，“里面可能有物资，但太危险了。我不建议你去。”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我们只进了外围，就触发了防御系统：自动机枪、神经毒气、还有……一些关在笼子里的东西，我们没看清是什么。”
观察者科技的设施？
王大富心里一动。
“设施的标志是什么？”
“一个眼睛，瞳孔是旋转的环。”老周说，“怎么，你知道那地方？”
“知道一点。”王大富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你想报仇吗？”
“什么？”
“你的队友死在那里。你不想知道他们到底触发了什么？不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王大富看着他，“我可以帮你进去，拿到里面的东西。作为交换，你带我去，并分享你知道的荒原情报。”
老周犹豫了。
“那地方很危险……”
“我知道。但留在这里也危险。”王大富指了指天空，“辐射云层在聚集，今晚可能有辐射雨。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而那个设施……很可能有。”
老周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点头：“好。但我有个条件：如果遇到无法对抗的危险，我们要立刻撤退。我不想再死人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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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一起向西北方向移动。
老周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荒原生存者。他知道哪里能找到干净的水源（相对干净），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如何避开常见的变异生物巢穴。他还教了王大富一些荒原特有的生存技巧：比如用辐射检测仪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用信息素掩盖自己的气味，如何通过云层变化预测辐射风暴。
作为回报，王大富分享了部分补给，并用自己增强的自愈能力加速了老周的伤口恢复——他尝试控制血液中的病毒，分泌出促进细胞再生的因子，滴在老周的伤口上。效果显著，伤口愈合速度加快了五倍。
“你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原初派？”老周忍不住问，“我从没见过这么强的自愈能力，还有你对付狼群的那些手段……”
“我比较特殊。”王大富含糊带过。
他没说实话。
三系融合的秘密太危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三天中午，他们抵达了老周说的研究设施。
从外面看，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建筑，入口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坡道，坡道口被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封着。门上果然有观察者科技的眼睛标志，但眼睛是闭着的，像在沉睡。
门边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已经破裂，但键盘还在。
“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触发的警报。”老周压低声音，“有人试图破解密码，输错三次后，机枪就从天花板上伸出来了。”
王大富靠近控制面板。
左眼的视觉强化能看见键盘上残留的指纹——大部分按键都有，但有几个按键的磨损特别严重：1、4、7、0。
“他们输的密码可能是1470或者相关组合。”他说。
“你怎么知道？”
“键盘磨损。”王大富试着输入1470。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显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果然。
“要不算了。”老周紧张地说，“只剩两次机会了。”
但王大富不打算用猜的。
他伸出右手，手掌贴在控制面板的边缘。
铁心派的电子亲和能力启动。
他能“感觉”到面板内部的电路：电源线、数据总线、处理器芯片……芯片有基础的防火墙，但很老旧，漏洞很多。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想象自己的意识顺着手指的生物电流，流入电路，绕过防火墙，直接读取芯片的存储单元。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不是在“看”代码，而是在“感觉”代码的结构——像盲人阅读盲文，指尖传来信息的质感。
芯片里存储着密码验证程序，还有……一个隐藏的后门协议。
后门需要生物密钥：观察者科技员工的血样。
他有李薇（李医生）的血液样本吗？没有。
但……他有自己的血。
他是标记个体，左眼有数字，同步率25.8%。
这算不算某种“员工身份”？
他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控制面板的指纹扫描区。
血液渗入。
面板突然震动。
屏幕闪烁，然后显示：
检测到标记个体：同步率25.8%
授权等级：B级（可访问二级区域）
警告：设施内部存在高度危险实验体，请谨慎进入。
门开了。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声，金属门向内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老周目瞪口呆：“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找到答案的人。”王大富拔出能量手枪，“准备好了吗？”
老周咽了口唾沫，然后点头，举起了自己的步枪。
两人踏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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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施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通道向下延伸了至少五十米，然后进入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排列着两排培养罐，大部分已经破碎，里面残留着干涸的营养液和……一些无法形容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败的混合气味。
墙上挂着一些发黄的图表，上面标注着实验进度：
项目编号：D-77衍生系列
目标：测试三系融合在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
进度：
· D-77-α（原初主导）：失败，实验体失控，已销毁
· D-77-β（铁心主导）：部分成功，保留机械智能，但丧失生物功能
· D-77-γ（虫族主导）：失败，实验体被虫巢意识同化，已隔离
· D-77-δ（平衡型）：进行中……
δ，第四个字母。
王大富想起陈明是Ω（最后一个字母）。
这是更早期的实验系列。
“看这里。”老周指着一个破碎的培养罐。
罐子标签上写着：D-77-δ-7。
里面的东西……还活着。
那是一团不定形的肉团，表面有规律的搏动，像心脏。肉团上嵌着十几只眼睛——人类的、昆虫的、机械的——都在转动，盯着他们。
“它还活着……”老周后退半步。
肉团突然伸出几根触须，拍打罐壁。
罐壁已经有裂纹。
“快走。”王大富拉着他离开大厅。
他们穿过一扇气密门，进入下一个区域。
这里像是生活区：有简陋的宿舍、厨房、休息室。桌上还散落着一些个人物品：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几张照片……
王大富拿起照片。
是三个研究员的合影：陈明、李薇、张凯。背景就是这个设施，他们穿着白大褂，站在培养罐前，表情……不是期待，是忧虑。
照片背面有字：
“如果我们知道后果，还会开始吗？——张凯，2023.9.15”
距离事故还有一个多月。
那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担忧了。
他继续翻找。
在抽屉里，他找到了张凯的笔记本。
快速翻阅。
里面记录了实验的详细过程，以及……一些惊人的真相：
“2023.8.3：高层今天下达新指令，要求加快融合实验进度。他们不再满足于观察，而是想制造‘可控的超级士兵’。陈明反对，但无效。”
“2023.9.1：D-77-δ系列出现严重副作用。实验体表现出强烈的相互吞噬倾向，似乎本能在追求‘更完整的融合’。这不符合进化逻辑，更像是……某种设计好的程序。”
“2023.9.20：我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观察者科技的真正目标：不是殖民其他维度，而是……捕获并研究那个高维存在本身。他们认为那个存在掌握了‘终极进化’的秘密，想通过实验场的数据反向推导。”
“2023.9.28：我决定备份数据，并设置一个保险。如果实验失控，保险会自动释放‘净化协议’，销毁所有实验体。钥匙在……”
笔记到这里中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王大富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有一行潦草的字：
“他们知道了。我要藏起来。如果你看到这个，去中央控制室，服务器机柜后面有——”
字迹突然变得混乱，像在极度恐慌中书写。
然后是大片的血迹。
张凯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他还活着吗？
“王大富！”老周的喊声从隔壁传来，“你来看这个！”
王大富收起笔记本，跑过去。
隔壁是一个监控室，墙上一排屏幕，大部分已经黑屏，但还有两个亮着。
一个屏幕显示着设施深处的画面：那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和旧观测站里陈明的休眠舱一模一样。
但里面是空的。
容器已经打开，营养液流了一地。
地面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向实验室深处。
脚印的形状……不是人类。
是三趾的，像鸟爪，但更大，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金属地板。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老周的声音在颤抖，“而且……时间不久。”
王大富看向另一个还在工作的屏幕。
那是设施出入口的监控。
画面显示，金属门……正在关闭。
“不好！”他冲向门口。
但已经晚了。
气密门自动锁死。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防御协议启动
实验体释放程序：激活
整个设施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还有……非人的咆哮。
不止一个。
很多。
从设施深处涌来。
老周脸色煞白：“我们被关在这里了……和那些东西一起。”
王大富握紧手枪，左眼全力运转。
他“看见”了热源信号。
至少十几个，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同步率开始波动——从25.8%跳到了26.1%。
危险在刺激进化。
也在加速同步。
他深吸一口气。
“老周，准备好。”
“准备什么？”
“战斗。”王大富说，“或者……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走廊尽头，第一个影子出现了。
那是D-77-δ系列的实验体。
它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只是移动的、融合的、饥饿的怪物。
而这样的怪物，还有十几个。
在这个封闭的设施里。
和他们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