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出现时,王大富的左眼捕捉到的不是常规的光学影像,而是一团疯狂波动的数据流——那是融合了机械传感信号、生物热源反馈和虫族信息素特征的混合信息,像一团燃烧的、扭曲的火焰,在视野中嘶吼。
那是D-77-δ-3,根据墙上残破的标签。但它早已不是编号能定义的“实验体”。它的形态在变化,像熔化的蜡像在每秒重塑三次:有时是长满机械触手的肉团,有时是披着虫族甲壳的人形骨架,有时干脆就是一滩有意识流动的银色金属液。
“后退!”老周嘶吼着开枪。
能量弹击中了那团东西——如果“击中”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液体般的对手。子弹穿入银色金属液,溅起涟漪,然后被吞没,连个泡沫都没留下。金属液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张嘴,发出三种声音的混合嘶鸣:齿轮摩擦、虫族嘶叫、人类惨叫。
“没用!”老周边退边换弹匣,“能量武器对它的相变金属外壳无效!”
王大富没有开枪。
他在“读取”那东西的数据。
左眼的三色光晕剧烈闪烁,同步率从26.1%跳到26.3%——高强度的感知负荷在加速同化。但值得: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它不是完全相变。”他快速说,“有核心——左下方,热源最密集处,直径约十五公分,温度比其他部分高十二度。那是它的控制节点。”
“怎么打穿?”
“需要同时攻击:机械部分用电磁脉冲干扰,生物部分用高酸或高碱,虫族甲壳……用振动刃。”王大富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诱饵弹,“老周,我数到三,你把这个扔到右边走廊尽头,引开它的注意力。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贴近它,手动引爆它体内的能量节点。”王大富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融合体质可能能扛住近距离的能量冲击,你不行。所以引爆后你立刻跑,找控制室,解除门锁。”
老周瞪大眼睛:“你疯了?!贴身引爆?那东西的体内温度至少三百度!”
“我有三十七秒。”王大富已经开始计算,“电磁脉冲弹能瘫痪它的机械部分七秒,我的血液混合了T病毒和抑制素,有强腐蚀性——我切开手掌把血泼在它的生物部分,能腐蚀十秒左右。振动刃破开甲壳需要五秒。剩下的十五秒,我把这个塞进去——”
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个能量核心——是从铁背狼尸体里拆下来的,本来想用作备用能源,现在成了炸弹。
“——然后引爆。整个过程控制在三十五秒内,我还有两秒的余量逃跑。”
“你什么时候计划的这些?!”
“刚才看见它的三秒内。”王大富已经开始活动手腕,“现在,准备好了吗?”
老周看着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至少不完全是。
但他没时间细想。
“三、二、一——扔!”
诱饵弹划出抛物线,落在右边走廊尽头,爆开一团刺鼻的信息素烟雾。
D-77-δ-3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虫族的猎食本能让它本能地转向气味来源。
就是现在!
王大富冲了出去。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之字形突进,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地板的承重点上,避开那些已经松动的金属板。速度比老周见过的任何原初派都快,甚至超过铁心派的机械战士。
七米距离,两秒到达。
电磁脉冲弹从腰间掏出,拉开保险,直接按在实验体表面。
无形脉冲爆发。
实验体的机械部分瞬间僵直,表面的银色金属液凝固了一瞬,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生物组织。
王大富没有犹豫。
左手在振动刃上一抹——不是启动,是用锋利的边缘切开掌心。鲜血涌出,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带着荧光绿的暗红,那是T病毒和抑制素混合的颜色。
他将血甩向暴露的生物组织。
血液接触的瞬间,发出腐蚀的滋滋声。组织表面冒出白烟,迅速坏死、碳化。
实验体发出痛苦的嘶鸣,剩下的虫族部分开始疯狂挣扎,甲壳裂开,露出下面更脆弱的几丁质层。
振动刃启动。
高频嗡鸣。
王大富双手握刃,全力刺入甲壳裂缝。
刃尖撕裂几丁质,深入,再深入——
碰到了。
硬物。
能量核心的防护壳。
他扭转手腕,撬开一条缝隙,另一只手将狼的能量核心塞进去,然后用力一拍——
核心被拍入实验体体内深处。
“跑!”他对老周吼道。
同时自己向后急退。
五秒。
四秒。
他能感觉到实验体体内的能量在暴走,三种不同的力量在失控中冲撞,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恒星。
三秒。
他退到走廊拐角。
两秒。
扑倒,蜷缩,用手臂护住头。
一秒——
轰!!!
不是爆炸声。
是更可怕的、沉闷的、从物质内部崩解的声音。
走廊被刺眼的白光淹没。
没有冲击波,没有破片——所有的能量都在实验体体内释放、对冲、湮灭。那团东西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从内部塌缩,然后……消散了。不是炸碎,是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连灰烬都没剩下。
白光散去。
走廊恢复昏暗。
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烧灼的痕迹,还有几滴王大富的血——那些血还在腐蚀地板,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老周从掩体后探出头,目瞪口呆。
“结……结束了?”
“第一个结束了。”王大富站起来,检查手臂——刚才的爆炸还是波及到了,左小臂的皮肤被高温灼伤,但现在已经在愈合,新生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银灰色。
同步率:26.7%。
又涨了。
每一次使用能力,每一次战斗,都在加速这个过程。
“还有多少?”老周问。
王大富闭眼,感知全开。
左眼的视野里,设施深处至少还有十二个热源,但分布在不同区域。刚才的爆炸似乎惊动了它们,有几个在朝这边移动,但速度不快——可能被什么困住了,或者在互相警戒。
“十二个,但暂时分散。我们有时间。”他看向走廊深处,“控制室应该在那个方向。笔记本上说,张凯在服务器机柜后面藏了东西。”
“那个笔记本……你信吗?”
“信不信都得去。出口锁死了,我们需要解除防御协议。”
两人继续前进。
走廊两侧是更多的实验室和观察室。大部分的门都被暴力破坏,里面一片狼藉,散落着实验器材和……人体残骸。有些残骸已经高度融合,分不清原本是实验体还是研究员。
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实验室里,王大富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基因图谱,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旁边标注:
“融合基因簇SLC-7A11,疑似高维存在植入的‘进化加速器’。一旦激活,生物将进入不可逆的超速进化状态,直至达到环境承载极限或自我崩溃。”
下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张凯的笔记本一样:
“陈明拒绝接受植入。他说宁愿保持人性慢慢进化,也不愿变成被设计的工具。但李薇……她偷偷接受了。她认为这是人类进化的唯一机会。”
李薇。
李医生。
所以她也接受了植入,加速了自己的进化。难怪她能建立安全屋组织,能研究三系融合,能……最终死在陈明手里。
是进化道路的分歧?
还是理念的冲突?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有观察者科技的标志,但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处有一个扫描仪。
“控制室应该在里面。”老周说。
王大富再次尝试用血样开门。
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的手掌。
检测到标记个体:同步率26.7%
授权等级:A级(可访问核心区域)
警告:核心区域存在极度危险,请确认进入。
门开了。
控制室比外面看起来小,但设备更密集。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十几块屏幕排成弧形,大部分黑屏,只有三块还亮着,显示着设施的实时监控和数据流。墙角堆着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散热风扇积满灰尘。
“找张凯说的东西。”王大富直奔服务器机柜。
机柜后面果然有个暗格,没有锁,一推就开。
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和之前在避难所找到的那个类似,但更大,表面有更复杂的光纹。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三样东西:
1. 一个数据存储芯片,标签上写着:“赫尔墨斯计划完整备份(含隐藏文件)”。
2. 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标签:“基因稳定剂(原型),可暂时降低同步率5-8%,副作用:记忆模糊、情感钝化。”
3.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后来者”。
他先打开信。
是张凯的字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我不再是我的东西。但没关系,真相必须有人知道。”
“观察者科技的高层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他们是早期融合实验的成功者——保留了人类的外表和智能,但内在已经是机械、生物、意识的混合体。他们自称‘升华者’,认为自己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
“赫尔墨斯计划的目标不是殖民,而是‘献祭’。他们认为,只要向那个高维存在献上足够多的进化数据——即标记个体在实验场维度的挣扎、进化、死亡——就能换取那个存在的一瞥,获得真正的‘进化密钥’。”
“我们三个是被选中的祭品。陈明是‘稳定对照组’,李薇是‘加速实验组’,我……是‘观察记录组’。左眼的数字不是标记,是‘祭品编号’。数字变化代表祭品的‘成熟度’。当数字达到某个阈值——我们估计是100——祭品就会‘成熟’,被收割。”
“我不知道收割是什么,但肯定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后来者,如果你也是祭品,以下建议:
· 尽量抑制同步率增长,拖延时间。
· 不要信任任何自称要‘帮你’的组织,他们可能是升华者的代理人。
· 寻找其他祭品,联合,但小心——有些祭品已经被腐化,成为收割者的爪牙。
· 如果可能,找到‘净化协议’的启动密钥,那是观察者科技留下的最后保险,能彻底摧毁实验场维度与这个维度的连接,代价是……所有祭品都会死,但至少是作为人死去。”
“密钥的位置在——”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只有边缘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控制台……密码……我们三个的……”
“我们三个的什么?”老周凑过来看。
“生日?工号?还是……”王大富盯着控制台。
环形控制台中央有一个触摸屏,显示着密码输入界面。提示语是:“请输入三位一体的证明。”
三位一体。
陈明,李薇,张凯。
他尝试输入三人的生日:陈明1978年5月12日,李薇1982年9月7日,张凯1980年11月3日。
组合成密码:197805121982090719801103。
屏幕闪烁,显示:密码错误,但接近。剩余尝试次数:1。
只剩一次机会。
如果再错,可能会触发更可怕的防御机制。
“三位一体的证明……”王大富喃喃自语,“不是他们的身份,是他们共同的东西……”
共同的东西……
实验。
事故。
数字。
他脑中灵光一闪。
“左眼数字出现的时间!事故发生在2023年10月25日16:26,他们的数字应该是在那一刻出现,初始值都是1!”
他快速输入:202310251626111
三个1,代表三个初始数字。
屏幕突然全亮。
所有监控画面同时激活。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祭品编号未知。
你已访问赫尔墨斯计划核心数据库。
你现在拥有以下权限:
1. 查看所有实验数据
2. 监控实验场维度实时状态
3. 访问净化协议(需三级授权)
4. 与其他祭品通讯(如果他们还保持理智)
王大富立刻选择“查看实验数据”。
屏幕上弹出一份庞大的目录。
他快速搜索“祭品收割机制”。
找到了。
文件描述:
“当祭品同步率达到50%时,进入‘半成熟状态’,可被初步收割——提取部分进化数据,但祭品本身会存活,继续进化。”
“达到70%时,进入‘成熟状态’,可进行完整收割——祭品的意识将被提取并上传至升华者网络,身体则转化为实验场维度的养料。”
“达到100%时,进入‘完全体’,祭品将与实验场维度完全同化,成为该维度规则的一部分,无法收割,但会成为永恒的观测样本。”
他目前的同步率:26.7%。
距离第一次收割门槛还有一半距离。
“净化协议呢?”他搜索。
文件找到了,但需要三级授权。
目前他只有A级访问权限,相当于二级。
还差一级。
“如何提升权限?”
系统回答:“提升权限需要完成升华者设定的进化里程碑。目前你可完成的里程碑:在实验场维度存活三十天(死亡试炼);或独立击杀三个成熟实验体(D-77系列及以上)。”
三十天试炼,他正在进行。
击杀三个成熟实验体……他刚才杀了一个D-77-δ-3,算不算?
他查看击杀记录。
系统显示:“确认击杀D-77-δ-3,威胁等级:中高。计入里程碑进度:1/3。”
还需要杀两个。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剧烈闪烁。
其中一块屏幕显示,设施深处的某个区域,三扇厚重的隔离门同时开启。
里面走出了三个……东西。
不是D-77-δ系列。
是更早的,D-77-γ系列——虫族主导的融合体。
它们已经完全虫化,只有头部还保留着扭曲的人脸。体型巨大,每个都有三米高,甲壳是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肉质触须。它们移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与甲壳摩擦的声音。
“它们朝这边来了!”老周指着监控,“速度很快!”
王大富快速思考。
三个γ系列,威胁等级肯定比δ系列高。硬拼胜算极低。
但如果不拼,他无法提升权限,无法访问净化协议。
而且……他需要那两个击杀数。
“老周,”他做出决定,“你留在这里,监控它们的动向,告诉我路线。我去截杀。”
“你一个人对付三个?!刚才一个δ系列就差点……”
“这次不用贴身战。”王大富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所有装备:两枚电磁脉冲弹,三颗高爆手雷,还有……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基因稳定剂。
“你要用这个?”老周看到注射器。
“暂时降低同步率,能让我更冷静,更精准。”王大富将注射器扎进脖颈,推入液体。
冰凉的流体涌入血管。
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淡”了。
之前那种敏锐的感知、丰富的情绪、强烈的存在感,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左眼数字的光晕暗淡下去,同步率数值开始下降:26.7% → 25.9% → 24.3% → 22.1%……最终停在21.5%。
下降了5.2%。
副作用来了:记忆变得模糊,刚刚读过的资料细节开始淡忘,对老周的信任感在减弱,甚至对“要活下去”这个念头的执念都在变淡。
情感钝化。
但换来的是:绝对的冷静。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它们分开了。”老周盯着监控,“一个走A通道,一个走B通道,第三个停在交叉口,像是在警戒。”
“逐个击破。”王大富的声音没有起伏,“A通道的那个,我来处理。你通过监控告诉我B通道那个的实时位置,我用遥控引爆。”
“遥控?你哪有……”
王大富拿出最后一只侦察蜂——是从回收队蜂群残骸里捡的,损坏了,但还能短距离遥控。
他快速拆开蜂的外壳,将一颗高爆手雷的引信接上去,然后重新组装。
“简陋的遥控炸弹。”他说,“能飞三十米,爆炸半径五米。足够了。”
老周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再次感到寒意。
这个人……在使用稳定剂后,变得更可怕了。
不是狂暴,而是冰冷的、高效的可怕。
像捕食前的毒蛇。
---
A通道的γ实验体代号“撕裂者”。它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但近战能力恐怖:前肢是完全虫化的镰刀,刃口有高频振动,能切开二十公分厚的钢板;背部长着六对副肢,每对末端都是不同形态的武器:钻头、钳子、注射器……
王大富在通道中段设伏。
这里空间狭窄,两侧是厚重的混凝土墙,顶部有通风管道——他刚才检查过,管道足够坚固,能承受他的重量。
他将两枚电磁脉冲弹布置在通道两端,用细线连接绊索。
然后爬上通风管道,隐藏在阴影里。
等待。
一分钟后,“撕裂者”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它进入伏击区。
没有犹豫,王大富拉下绊索。
两端电磁脉冲同时爆发。
无形的脉冲波在狭窄通道内叠加,形成共振场。
“撕裂者”的动作瞬间僵直——它的神经系统有30%是机械接驳的,此刻全部短路。虫族部分也在电磁场中受到影响,甲壳表面的生物电信号紊乱。
就是现在!
王大富从管道跃下,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将剩下的两颗高爆手雷精准地塞进“撕裂者”背部的甲壳缝隙——那里是呼吸孔所在,直通体内软组织。
然后他转身就跑。
没有回头。
手雷在他跃出通道的瞬间爆炸。
轰!轰!
两声闷响从身后传来,不是向外爆炸,而是被“撕裂者”的甲壳约束在体内释放。巨大的冲击力从内部撕裂了它的器官,绿色的体液和机械零件从甲壳缝隙喷溅出来。
它轰然倒地。
还在抽搐,但已经失去战斗力。
系统提示:“确认击杀D-77-γ-5,威胁等级:高。里程碑进度:2/3。”
一个。
冷静得近乎残酷,王大富没有停留,直奔交叉口。
停在警戒的那个γ实验体代号“守望者”。它比“撕裂者”更聪明,没有贸然追击,而是守在交叉口,六只复眼不断扫视三个方向。
它有远程攻击能力:胸部有一个可开合的甲板,里面是生物能量炮,发射的是高腐蚀性酸液弹。
不能硬冲。
王大富退回通道,通过通讯器联系老周:“B通道那个的位置?”
“在向你这边移动,距离交叉口五十米,速度中等。”
“好。遥控蜂准备。”
他放出改装过的侦察蜂。
蜂摇摇晃晃地飞起来,沿着通道低空飞行,避开“守望者”的视线。
蜂的摄像头传回模糊的画面:B通道里,另一个γ实验体“穿刺者”正在接近。它的特征是多孔性甲壳,表面有数百个细小孔洞,能发射骨刺。
完美的目标。
蜂飞到“穿刺者”上方三米处。
王大富遥控它降低高度,然后……
引爆。
高爆手雷在“穿刺者”背部爆炸。
冲击波被多孔甲壳吸收了一部分,但仍有足够威力震碎了内部器官。“穿刺者”发出尖锐的嘶鸣,踉跄几步,但没有立刻倒下——它的生命力更强。
但够了。
爆炸声吸引了“守望者”的注意力。
它转身看向B通道。
就在这一瞬间——
王大富从藏身处冲出,不是冲向“守望者”,而是冲向倒在地上的“撕裂者”。
他拔出振动刃,启动,一刀刺入“撕裂者”的头部,彻底终结它。
然后快速切割,从它体内挖出还未完全损坏的生物能量核心——那是γ系列的动力源,极不稳定,但威力巨大。
“守望者”反应过来,胸甲打开,酸液炮开始充能。
王大富将“撕裂者”的能量核心全力掷出。
目标不是“守望者”。
是它脚下地面——那里有一摊“撕裂者”流出的腐蚀性血液。
核心落入血泊。
化学反应瞬间爆发。
血液中的酸性成分与能量核心的碱性外壳剧烈反应,产生高温和大量腐蚀性气体。
“守望者”被气体笼罩,甲壳开始溶解,能量炮的充能过程被干扰,炮管内压力暴增——
自爆。
轰!!!
比刚才更大的爆炸。
整个交叉口被炸塌,混凝土碎块如雨落下。
王大富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冷静地看着。
烟尘散去后,“守望者”只剩下一地碎片。
系统提示:“确认击杀D-77-γ-7,威胁等级:高。里程碑进度:3/3。”
“里程碑完成。权限提升至三级。净化协议现已解锁。”
完成了。
但代价是:稳定剂的副作用开始加剧。
记忆模糊得更厉害,他甚至有点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情感钝化到近乎消失,看着满地的实验体残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杀戮的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
“王大富!你怎么样?”老周从控制室跑出来,看到他站在废墟中发呆。
王大富转头看他。
眼神空洞。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我需要……看资料……净化协议……”
他踉跄着走回控制室。
老周扶着他坐下。
屏幕已经解锁了净化协议的访问界面。
文件很大,但核心内容很简单:
“净化协议:通过释放特制的‘维度解耦剂’,切断实验场维度与本维度的所有连接通道。效果:所有基于连接的标记将失效,左眼数字消失,穿越能力丧失;实验场维度将永久封闭,内部所有存在(包括祭品)将被困,随时间流逝逐渐衰亡;本维度的升华者网络将因失去数据来源而逐渐崩溃。”
“启动条件:需要三枚‘维度密钥’,分别由陈明、李薇、张凯保管。集齐后,在任意观察者科技核心设施的控制室启动。”
“当前密钥状态:
· 陈明密钥:位置未知(可能已随其融合而消失)
· 李薇密钥:确认存在于‘安全屋’基地,具体位置加密
· 张凯密钥:当前设施,隐藏位置……”
张凯密钥就在这个设施里。
王大富立刻搜索。
系统提示:“张凯密钥保存在设施最深处的‘冥想室’,需通过三重验证:基因、记忆、意志。”
“冥想室在哪?”
“设施地下三层,坐标B-17。”
老周看着地图:“要经过刚才爆炸的区域,而且……地下三层标红,警告有‘极度危险存在’。”
“必须去。”王大富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稳定剂的副作用在加重,他开始感到头晕,视线模糊。
“你这样不行。”老周说,“休息一下,至少等稳定剂副作用过去。”
“没时间。”王大富看向监控画面,“刚才的爆炸惊动了整个设施。剩下的实验体都在朝这边聚集。而且……我感觉到,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更大的?”
“地下四层。”王大富指着地图上最深的那个区域,“那里没有标注,但我的感知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生命信号。在呼吸。很慢,但很强。”
老周脸色变了:“该不会是……”
“D-77-Ω。”王大富说,“陈明之前的最后一个实验体。如果它还在这里……”
他没说完。
但意思清楚。
如果Ω系列还活着,那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
但钥匙必须拿到。
“老周,”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
“我现在的状态,可能撑不过三重验证。稳定剂让我的记忆和情感都出了问题。”王大富拿出最后一管东西——那是他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未经稀释的T病毒原液,“我要暂时‘覆盖’稳定剂的效果,用病毒强行激活大脑。”
“那太危险了!可能永久损伤神经!”
“我知道。但没选择。”王大富将病毒原液注入静脉,“等我进入冥想室开始验证,你就启动设施的‘自毁预备程序’,把出口全部锁死,只留下通往地下三层的那条路。如果我失败,或者那个Ω实验体苏醒,你就……引爆炸毁整个设施。”
“那你呢?!”
“我会尽力活着出来。”王大富的眼睛开始重新浮现神采——病毒在对抗稳定剂,恢复他的感知和情感,但过程极其痛苦,他能感觉到脑细胞在燃烧,“如果出不来……至少保证钥匙不落入升华者手里。”
老周看着他,良久,点头。
“好。我等你三十分钟。超过时间,我就启动。”
“足够了。”
王大富走向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病毒与稳定剂在体内交战,时而冰冷如机器,时而灼热如岩浆。左眼的数字剧烈波动:21.5% → 23.7% → 20.8% → 25.1%……
同步率在疯狂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自我”多久。
但他必须前进。
为了拿到钥匙。
为了那个渺茫的、关闭一切的可能性。
楼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标志,只有一个手印扫描区。
他按上去。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十平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三面墙,每面墙上有一个屏幕。
屏幕同时亮起。
第一个屏幕显示:“基因验证:请提供张凯的基因样本。”
他没有张凯的基因。
但他有李薇的血样吗?没有。
陈明的?没有。
但他有……自己的血。
祭品的血。
他再次割破手掌,将血按在扫描区。
屏幕闪烁,然后显示:“基因匹配度:17.3%(最低阈值:90%)。验证失败。”
不行。
他需要真正的张凯基因。
在哪里?
他环顾房间。
空无一物。
等等……
他蹲下,检查地面。
地板是金属的,但有一块瓷砖的颜色稍微不同。他敲了敲——中空。
撬开瓷砖。
下面是一个小隔层。
里面放着一小管血液,标签:“张凯,最后一次采血,2023.10.24。”
事故前一天。
他拿起血样,再次验证。
屏幕:“基因匹配度:99.8%。第一重验证通过。”
第二个屏幕亮起:“记忆验证:请回答,张凯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他怎么可能知道?
但他有张凯的笔记本。
快速翻阅。
最后一页,在血迹掩盖下,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是遗忘。害怕我们做的一切、承受的一切,最终无人记得,毫无意义。”
他输入。
屏幕:“答案接近,但不完整。张凯的深层恐惧是: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实验的一部分,失去作为人的名字,只留下一个编号。”
他修改答案。
屏幕:“第二重验证通过。”
第三个屏幕亮起:“意志验证:请展示你作为‘人’而非‘祭品’的决心。方法:在三十秒内,主动将同步率降低3%以上。”
什么?
主动降低同步率?
他现在同步率在25%左右波动,要降低3%,意味着要强行逆转进化过程,那会带来巨大的生理痛苦,甚至可能永久损伤。
但他没有犹豫。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开始“想象”逆向进化。
想象自己的细胞在退化,基因在回溯,那些新获得的能力在消失。
想象自己变回那个微胖、庸碌、但完整的中年男人。
想象左眼的数字在减小,在消失。
剧痛袭来。
比任何战斗受伤都痛。
像是有人在从内部撕裂他,将已经长成的东西硬生生扯出来。
他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
同步率开始下降:25.1% → 24.3% → 23.5% → 22.8%……
还不够。
继续。
更深的回溯。
他想起了穿越前的生活:房贷、儿子的补习费、妻子的抱怨、办公室的压抑……那些他曾经痛恨的平凡,此刻却成了“人性”的锚点。
他抓住那些记忆,那些情感。
22.8% → 21.9% → 20.7%……
还差一点。
时间只剩十秒。
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在脑中“回忆”起陈雅母女——不是因为他认识她们,而是因为阿杰的委托。那是纯粹的、他人的牵挂,与他无关,但正因如此,才更能证明他还没有完全被自己的生存本能吞噬。
他还在乎别人。
还是一个会为他人痛苦而行动的人。
20.7% → 19.4% → 18.9%……
下降幅度:6.2%。
远超要求的3%。
第三个屏幕:“第三重验证通过。意志强度:优秀。你仍然是人。”
房间中央的地板打开。
一个圆柱升起,顶端托着一枚发光的晶体——六边形,巴掌大小,内部有液体般流动的光。
张凯的维度密钥。
他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整个设施剧烈震动。
比之前的爆炸更强烈。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苏醒了。
地下四层。
那个生命信号,此刻正在急速增强。
同步率在完成验证后开始反弹:18.9% → 22.3% → 25.7%……
比之前更高了。
而且,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
是更深层的共鸣。
来自那个苏醒的存在。
来自……Ω实验体。
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急促而恐惧:
“王大富!快出来!地下四层的隔离门被从内部撕开了!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王大富抓住密钥,冲向门口。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通往地下四层的楼梯深处,
传来了沉重的、
缓慢的、
一步一步向上的,
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