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3:32:02

地下四层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落下都让整座设施跟着震颤。王大富抓着张凯的维度密钥冲上楼梯,指尖传来的不是晶体的冰凉,而是一种微弱的、脉动的温热,仿佛这枚钥匙是活着的,有自己的心跳。

老周在控制室门口等他,脸色惨白如纸:“监控显示那东西已经到三层了!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的金属防火门突然向内凹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厚重的防爆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凸起,边缘的焊接点开始崩裂。

“跑!”王大富拽着老周冲向通往地面的应急通道。

他们身后,防火门轰然炸开。一个庞大的、难以形容的轮廓堵在门口——不是陈明那种三系融合体的精致恐怖,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东西。Ω实验体,如果它还能被称为“实验体”的话,看起来像是一大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生物组织、机械零件和虫族甲壳的混沌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不断蠕动着鼓起一个个肉瘤,肉瘤炸开后露出里面的金属骨骼或复眼结构,随即又被新的组织覆盖。

它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执着地开始膨胀,填满整个走廊,向他们涌来。

“这东西……在生长!”老周回头瞥了一眼,魂飞魄散。

王大富没有回头。他的左眼视野里,Ω实验体的生物信号混乱得如同一场微型宇宙爆炸,根本无法解析。他拉着老周冲进应急通道,反手甩出最后两枚电磁脉冲弹,拔掉保险,直接扔向通道口。

短暂的干扰应该能拖住它几秒。

他们沿着螺旋上升的金属楼梯狂奔。上方传来微弱的自然光——是出口!楼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井盖,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在布满灰尘的阶梯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王大富用肩膀撞开井盖,两人狼狈地爬出地面,重新呼吸到血色荒原那带着辐射尘埃和血腥味的空气。他们身处设施外围的一片乱石滩,身后是那扇被炸开的井口,下方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的声音。

Ω实验体没有追出来。它似乎被限制在地下设施内,或者……它对地表环境还没有适应。

“暂时安全了。”王大富靠着岩石喘气,左眼的数字稳定在26.1%——刚才的意志验证消耗巨大,但危机感又让它有所回升。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枚维度密钥,晶体在他掌心持续散发着温热。

老周瘫坐在地,检查身上新增的擦伤:“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计划里可没提到要对付这种……”

“Ω系列,终极实验体。张凯的笔记里只提了一句,说它‘不可控且不可预测’。”王大富望向远处的地平线,荒原在正午的辐射云层下呈现一片病态的暗红色,“我们得离开这里,那东西不会一直被关在地下。”

“去哪?试炼还有二十多天,集合点在北部……”老周掏出简陋的辐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但我们刚才闹出的动静太大,铁心派和虫巢派肯定会派人来查看。这里很快会变成战场。”

王大富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一座废弃的气象站,位于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靠近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最重要的是,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旧世界遗留,部分设备仍运转,可能有净水装置。”

“这里。”他指着气象站,“我们需要休整,处理伤口,还有……研究这个。”他摊开手掌,维度密钥在荒原的天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内部的流光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

老周盯着密钥,眼神复杂:“你真的相信那个‘净化协议’?听起来像是另一场骗局。”

“我不知道。”王大富诚实地说,“但张凯用生命藏起了它。而且……”他顿了顿,想起笔记本上那些绝望却依然试图留下线索的字迹,“我相信他在最后时刻,依然想阻止这一切。”

两人迅速收拾行装,朝着气象站的方向出发。荒原的白昼短暂而酷热,辐射云层虽然遮蔽了直射的阳光,却让热量像闷在蒸笼里一样无法散去。地面的暗红色土壤蒸腾起带着金属腥气的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

老周边走边说起了他在荒原这十七天的经历——如何与队友们发现那个观察者设施,如何在第一次探索中损失两人,又是如何在逃亡中一个个倒下。他说得很平静,但王大富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下的裂痕。老周需要倾诉,而他也需要了解荒原更多的细节。

“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是‘人’。”老周踢开一块绊脚的碎骨,“我见过试炼者为了半瓶净水互相残杀,见过原初派的小队伏击落单的铁心侦察兵只为了抢能量电池,也见过虫巢派的猎食队把抓到的俘虏拖回巢穴当‘苗床’……这里把人最后一点文明外壳都扒光了。”

王大富沉默地听着。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办公室政治、房贷压力、儿子的补习费——那些曾经让他窒息的“现实压力”,此刻在末世的生存战争面前显得如此遥远,却又如此……珍贵。至少那些压力里,没有“被同类生吞活剥”这一项。

“你为什么参加试炼?”他问老周。

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大富以为他不会回答。

“为了我女儿。”老周最终低声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用塑料膜小心翼翼包裹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病毒爆发时她在另一个城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但原初派答应我,如果我能通过试炼成为正式战士,就能调动资源帮我查。”他苦笑,“很傻,对吧?用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王大富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阿杰委托他寻找的女儿陈雅。两个父亲,两个世界,同样的牵挂。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对抗“同步率”侵蚀最坚固的堡垒——不是冰冷的意志,而是这些具体的、温暖的、属于“人”的羁绊。

“不傻。”他说,“值得。”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抵达了气象站。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型建筑,混凝土外墙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状变异植物,屋顶的雷达天线已经折断,斜斜地指向天空。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昏暗。

王大富示意老周警戒,自己率先进入。左眼的弱光视觉启动,昏暗的内部变得清晰:一楼是工作区,散落着倾倒的桌椅和破碎的设备;墙上的气象图表已经发黄剥落;一个老式的收音机还放在桌上,表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检查了角落和楼梯,确认没有危险生物潜伏。建筑的结构还算稳固,最重要的是,他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仍在运转的设备——一台靠太阳能板供电的旧式净水器,指示灯还亮着,储水箱里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水,清澈得令人意外。

“水是干净的。”老周检测了辐射值,惊喜道,“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工作!够我们用好几天了!”

两人简单清理出一块安全的角落,用找到的旧毯子铺成简易床铺。王大富从背包里拿出所剩无几的压缩营养剂,两人分食。食物很少,水更珍贵,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渴死。

夜幕降临得很快。荒原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极端——气温骤降,寒风裹挟着沙砾呼啸而过,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各种变异生物的嚎叫。三个月亮先后升起,在稀薄的辐射云层后透出诡异的光芒:一个惨白,一个暗红,一个泛着病态的绿。

他们不敢生火,只能缩在气象站二楼相对避风的房间里,靠着一盏从废墟里翻出的老式煤油灯照明。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你说,那个净化协议如果真的启动……”老周裹紧毯子,看着窗外荒芜的景色,“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直接消失?”

王大富靠墙坐着,手里把玩着维度密钥。晶体在煤油灯光下显得更加神秘。“张凯的资料说,会‘切断连接’。这意味着两个世界可能彻底分离,我们这些‘祭品’身上的标记会消失,再也无法穿越。”他停顿了一下,“但对这个世界本身……我不确定。它可能继续存在,但失去了‘实验场’的特性?也可能……”

也可能随着连接切断而崩溃。他没说出口。

“那这里的人呢?”老周追问,“铁面、甲七、聚居地里那些人……他们会怎么样?”

这是王大富没有深入想的问题。他一直专注于自己的生存和返回原世界的可能,但这个世界……尽管残酷,它也是真实的。这里有在挣扎求生的“人”,有像铁面那样在绝境中依然试图维持秩序和知识的个体,有老周这样背负着牵挂前行的父亲。如果净化协议启动的代价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张凯的笔记没提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会怎样。或许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大灾变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也可能……”他摇摇头,不愿再推测下去。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那个世界也经历了这样的灾难,会变成什么样?可能更糟吧……毕竟我们早就习惯了和平和秩序,真到了那种地步,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王大富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看似稳固的现代社会,想起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压力和不公。老周说得对,也许文明的表象比他们想象的更脆弱。但他也想起了李秀兰默默放在餐桌上的那碗温粥,想起了王浩画机器人草图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了陈雅握着母亲手时那个瘦弱却坚韧的背影。

“也许吧。”他说,“但至少那个世界还有‘平凡’的可能性。而这里……”他望向窗外荒芜的月下大地,“这里只剩下生存和变异了。”

夜深了。老周渐渐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王大富却毫无睡意。他拿出张凯的笔记本,借着煤油灯光再次翻阅那些潦草的字迹。翻到最后一页,那被血迹和撕扯模糊的段落,他试图辨认那些残留的笔划。

“……钥匙……控制台……密码……我们三个的……”

他之前以为是生日或数字,但现在,看着那被反复描摹的“我们三个”几个字,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不是生日,不是工号。

是誓言。

事故前,三个研究员之间或许有过某种约定、誓言,作为最后的保险。张凯把它藏在笔记里,却又不敢写全。

会是“永不放弃寻找关闭的方法”吗?还是“无论如何保持人性”?或者更简单——“我们是人类”?

王大富不知道。但他感觉,这个答案可能比任何密码都重要。

他将笔记本和密钥小心收好,走到窗边。三个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光将荒原染上一层诡谲的银红色。远处,偶尔有能量武器的闪光或不明生物的轮廓划过天际。

左眼的数字“26.1%”在月光下安静地悬浮。

他的思绪飘回了原世界。李秀兰现在应该在准备晚饭,王浩可能在写作业或偷偷玩游戏。他留下的钱应该能支撑一阵子,陈雅母亲的医疗费暂时也有了着落。但他不能一直“失踪”,他必须回去,必须给家人一个解释,也必须继续推进原世界的计划——那个连接两个世界资源的计划。

他需要力量,但更需要控制。三系融合带来的能力强大,但同步率的增长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张凯的基因稳定剂虽然副作用可怕,却给了他一个思路:或许有办法在保持能力的同时,抑制同步率的自然增长?

他闭上眼睛,尝试内视自己的身体。病毒强化后的感知让他能模糊地“感觉”到体内三种力量的流动:原初派的温和脉动,铁心派的冰冷精确,虫族基因的野性躁动。它们目前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每一次使用能力,这种平衡就会动摇,同步率就会波动上升。

如果……他能找到一种方法,像调节阀门一样,精确控制三种力量的输出呢?不是粗暴地抑制,而是精细地管理。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或许这才是三系融合真正的进化方向——不是无休止地变强,而是在强大与人性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

王大富瞬间警觉,左眼视觉强化,看向声音来源——气象站外的乱石堆。一个矮小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动作灵活得不像人类,但又没有变异生物那种张狂的野性。

他轻轻推醒老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

老周立刻清醒,抓起身边的步枪,无声地移动到窗边另一侧。

黑影摸到了气象站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它开始……撬门?

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用某种工具技巧性地拨动门锁。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小偷?荒原里的拾荒者?还是……

门锁被拨开,黑影闪身进来。煤油灯光勾勒出它的轮廓:大约一米二左右,披着一件用各种破布和兽皮拼凑的斗篷,脸上罩着一个锈蚀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的眼睛。它的手里拿着一把简陋但锋利的骨刀,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它在门口站定,警惕地扫视一楼。然后,它似乎嗅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二楼楼梯口——正好与王大富的目光对上。

一瞬间的僵持。

然后,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鸟叫的尖啸,转身就想跑。

“站住!”老周大喝一声,从二楼直接跳下,堵住门口。

黑影反应极快,骨刀反手刺向老周小腹。老周侧身避开,步枪枪托砸向对方头部。黑影矮身躲过,像泥鳅一样滑向侧面,试图从窗户逃走。

但它刚冲到窗边,就感觉脖颈一凉。

王大富不知何时已经下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身后,振动刃虽然没有启动,但冰冷的金属刃口已经抵住了它的喉咙。

“别动。”王大富的声音很平静。

黑影僵住了。它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不是单纯的杀气,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多种威胁感的压迫。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老周用枪指着它,厉声问。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发出急促的、像小动物般的喘息声。

王大富伸手,掀开了它的金属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孩子的脸。

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脸颊瘦削,肤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辐射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黄色。但眼睛很大,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瞳孔边缘,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数字:“12”。

一个孩子。

一个左眼有数字的孩子。

王大富和老周都愣住了。

“你……”王大富收回振动刃,语气放缓,“你也是……被标记的?”

孩子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

老周也放下了枪,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孩子,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孩子依然沉默,但眼神里的恐惧稍微减退了一些。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了王大富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王大富的左眼上——那里,数字“26.1%”清晰可见。

孩子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稚嫩:“你……你也有数字。”

“是的。”王大富点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孩子摇头:“不知道。但爸爸说……有数字的人,都是被诅咒的。他们会变成怪物。”

“你爸爸呢?”

孩子的眼神暗淡下去:“死了。被……被穿着黑衣服的人抓走了。他们说爸爸的‘同步率’太高了,要‘回收’。”

回收队!

王大富和老周对视一眼。

“你爸爸的数字是多少?”王大富问。

“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看。但他最后说……”孩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说如果我也有数字,一定要藏好,不要让人看见,不要用那个‘过去’的能力……不然,黑衣人也会来抓我。”

过去的能力。指的是穿越。

这个孩子也知道穿越。

“你用过吗?”老周轻声问。

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又迅速摇头:“就一次……我太饿了,想回去找妈妈……但我回不去了。爸爸说,妈妈在的那个世界,时间停了,我回不去了。”

王大富心中一震。这孩子的情况和他类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好像失去了返回原世界的能力?

“你叫什么名字?”王大富问。

“……小石头。”孩子小声说,“爸爸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太阳升起落下……很多次。”小石头低下头,摆弄着衣角,“我躲在废墟里,找吃的,躲怪物,躲黑衣人……今天闻到这里有干净水的味道,就……就想来偷一点。”

他的麻袋里鼓鼓囊囊的,王大富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晒干的变异植物根茎、几块看起来像是老鼠肉的肉干,还有几个生锈的罐头——显然是他从各个废墟里搜刮来的“存货”。

王大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成年人都在挣扎求生的地狱里,一个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仅仅靠运气和本能吗?

“你今晚可以留在这里。”他说,“我们有水,还有一些食物。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关于荒原、关于黑衣人的事情,好吗?”

小石头猛地抬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的?我可以留下来?你们不抓我?不杀我?”

“我们不抓你,也不杀你。”老周摸摸他的头,这个动作让小石头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我们是……和你一样的人。有数字,被追捕,想活下去的人。”

那一夜,煤油灯一直亮到很晚。

小石头喝到了他几个月来第一口干净的净水,吃到了压缩营养剂——虽然味道像石膏,但对他来说是难得的美味。他裹着老周分给他的毯子,蜷缩在角落,像只终于找到临时巢穴的小兽。

在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王大富和老周拼凑出了这个孩子的情况:

小石头原名不知道,他父亲是原初派的一个普通战士,母亲在病毒爆发初期就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死亡或变成了什么)。大约半年前,父子二人在探索一个旧世界废墟时遭遇了事故——某种能量泄漏,两人同时昏迷。醒来后,父亲左眼出现了数字,小石头也是。父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带着他逃离了原初派聚集地,在荒原里流浪,试图寻找“关闭数字”的方法。他们遇到过其他数字携带者,有的疯了,有的变成了猎杀同类的怪物,也遇到过自称能“帮忙”的组织(很可能就是李医生那种),但父亲都带着他避开了。

直到一个月前,回收队找到了他们。父亲为了掩护小石头逃跑,主动暴露,被带走了。小石头躲在废墟深处,亲眼看到父亲被押上一辆黑色的车,再也没有回来。

“黑衣人……他们有很多车,很多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小石头抱着膝盖,声音低低的,“他们抓所有数字高的人。爸爸说,数字超过30,就危险了。”

王大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26.1%,离30%已经不远。

“你知道他们抓人去哪里吗?”老周问。

小石头摇头:“不知道。但爸爸说,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夜深了,小石头终于支撑不住,在角落里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时不时惊悸一下。

老周压低声音对王大富说:“这孩子……我们怎么办?带着他?试炼还有二十多天,我们自己都未必能活下来。”

王大富看着小石头瘦小的身影。带着他,无疑是巨大的负担。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荒原里……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先带着。”他说,“至少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许……我们可以把他送到某个愿意收留孩子的原初派前哨。”虽然他知道,在末世,孩子往往是第一个被放弃的累赘。

老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王大富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荒原的夜空。三个月亮已经西斜,月光变得柔和了一些。远处,那个观察者设施的方向一片寂静,Ω实验体似乎没有追出来。

他手里握着维度密钥,脑子里回荡着小石头的话,张凯的笔记,铁面的警告,还有自己对家人的牵挂。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今夜,在这个破旧的气象站里,他们有片刻的喘息,有一盏昏黄的灯,有一口干净的水,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这或许就是在这片血色荒原里,能被称为“希望”的东西了。

他决定,明天天亮就出发,继续向北,朝着旧信号塔的方向。但在那之前,他要尝试一件事——按照自己刚才的设想,尝试更精细地控制体内三种力量。

不是为了变得更强。

而是为了在变强的同时,依然能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要保护什么。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荒原的夜晚短暂而珍贵。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新的逃亡和战斗又将开始。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