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3:49:30

饭馆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食物的馊味。霍阎拉着苏软软的手,看都没看地上那群哼哼唧唧的混混一眼。那帮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杂碎,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尊煞神回头再补上一脚。有个胆小的,更是把脸贴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霍阎径直走出了饭馆。

饭馆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看着满地的狼藉,哭丧着脸却一个字都不敢说。霍阎出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这些,够赔你的损失了。”

那沓钱,少说也有一两千块,足够把这饭馆重新装修一遍了。

老板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刚才那点恐惧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点头哈腰地把霍阎送出了门:“爷,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回到吉普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霍阎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那个黑狗,怎么回事?”他问。

苏软软攥着衣角,把她父亲烂赌欠下高利贷,最后跑路把她抵给矿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到伤心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阎安静地听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车厢里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苏软软说完,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欠了多少?”

“本金……本金五百,但是他们放的是驴打滚,现在利滚利,黑狗说……已经有五千了。”苏软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五千块!

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巨款。

霍阎沉默了。他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炸开的小蛇。那可是五千块!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就是个天文数字,够普通矿工不吃不喝干上十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笔钱太多了,霍阎虽然是矿主,但矿上开销也大,一下子拿出五千块现金,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霍哥,你不用管我……”她小声说,“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

“你闭嘴!”霍阎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怎么解决?再被他们抓走,卖到窑子里去?”

苏软软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又红了。

霍阎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烦躁。他最看不得她哭。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调转车头,一脚油门,吉普车又朝着镇子中心开了回去。

“你……我们去哪?”苏软软不安地问。

“去找那个黑狗。”霍阎冷冷地说。

苏软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还要去找黑狗?他想干什么?杀人吗?

吉普车在镇上的一个小诊所门口停下。黑狗和他那几个伤得比较重的手下正在里面包扎。

霍阎推门而入,带起一阵冷风。诊所里原本还充斥着哎呦哎呦的叫唤声,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正在给伤员缠纱布的小护士手一抖,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铁盘里,在这死寂的屋里听着跟炸雷似的。

黑狗刚接好的手腕打着石膏,看到霍阎,吓得差点从病床上滚下来。

“大……大爷,您……您怎么又来了?”

霍阎没有理他,而是对跟在他身后的苏软软说:“去,把欠条拿来。”

苏软软愣住了。

“去啊!”霍阎不耐烦地催促。

苏软软只好走到吓得瑟瑟发抖的黑狗面前,伸出了手。

黑狗哪敢不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欠条,递给了苏软软。

苏软软把欠条拿给霍阎。

霍阎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苏大强欠款五百元”,下面是一长串利息计算,最后的总额赫然是五千二百块。

他冷笑一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一声,将那张欠条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黑狗眼睁睁看着那张代表着巨款的纸条变成了废纸,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把沙子,心疼得直抽抽。

黑狗和苏软软都看呆了。

“你……”黑狗急了,“你撕了欠条也没用!人证物证都在!这钱你们赖不掉!”

“老子没想赖。”霍阎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用牛皮筋捆着的大团结,直接扔在了黑狗的脸上。

“这里是五百块。本金,老子替她还了。”

那沓钱砸在黑狗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得他生疼。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合着尘土味,瞬间糊了他一脸。这一巴掌虽然没用手,却比刚才断手腕那下还要狠,直接把他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至于利息……”霍阎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父债子偿,那是旧社会的屁话。从今天起,苏大强欠你们的钱,跟她苏软软没有半点关系。”

“谁他妈再敢拿这件事来找她麻烦,”霍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黑狗的衣领,将他从病床上拎了起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埋进矿井底下当人肉支柱。”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霍阎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混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直往黑狗鼻子里钻。黑狗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两腿之间一热,差点没再尿一回裤子。

霍阎松开手,黑狗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做完这一切,霍阎拉着还在发愣的苏软软,转身离开了诊所。

直到坐回车上,苏软软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替她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麻烦?

他撕掉的不仅仅是一张欠条,更是她过去所有噩梦的根源,是她那个烂赌鬼父亲带给她的所有屈辱和不堪。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泣不成声。

霍阎看着她,手足无措。

“哭什么哭!”他嘴上凶巴巴地吼着,却伸出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老子还没死呢!有老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你苏软软跟那个家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你只是老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