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苏软软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生来就属于这里,属于这个满身煤灰、却会笨拙地给她做窗帘杆的男人。
菜地里,她种下的小葱和青菜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给这片黑色的土地增添了一抹生动的绿意。霍阎每天从井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菜地边上,盯着那些菜芽看半天,那表情比看到金疙瘩还稀罕,嘴里还嘟囔着:“长得真他娘的快,再过几天就能给我的娇气包炒盘菜了。”他甚至想解开裤腰带往地里滋泡尿当肥料,又怕熏着那娇滴滴的菜苗,硬是憋了回去。那小心翼翼的样儿比捧着祖传的玉玺还谨慎,生怕一口大气就把这这点绿苗给吹折了。
工棚里更是大变样。不仅有了窗帘和储物柜,苏软软还用剩下的布料做了桌布和靠垫。霍阎那张硬邦邦的土炕现在铺着柔软的褥子和她亲手缝制的床单,看上去竟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矿上的矿工们现在看见苏软软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嫂子”。这一声“嫂子”喊得苏软软脸红心跳,也喊得霍阎心里舒坦,走路都带风。那张万年冰山脸虽然还绷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咧,跟喝了二斤烧刀子似的,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开了,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全矿区广播一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霍阎的女人。他看苏软软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占有和征服渐渐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和依赖。
他喜欢看她在灯下记账时认真的侧脸,喜欢听她用吴侬软语念报纸上的新闻,更喜欢晚上抱着她温香软玉的身体入睡。他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然而,平静的生活注定要被打破。
这天下午一辆在矿区极其罕见的黑色小轿车卷着漫天烟尘,在工棚不远处停了下来。这年头别说是在这穷乡僻壤的矿区,就是在镇上,小轿车也是稀罕物。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司机。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卡其色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大概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与这片粗砺土地格格不入的书卷气。他嫌恶地用手帕捂着鼻子,皱着眉打量着周围漫天的煤灰和荒凉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适。他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比茅坑还臭的味道。脚下的皮鞋沾了一点煤灰,他立马嫌弃地在枯草上蹭了又蹭,仿佛踩到了狗屎,整张脸都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林同志,就是这里了。”司机小声说。
这个被称作“林同志”的男人正是苏软软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名义上的前未婚夫——林文博。
林文博是他们系里有名的才子,父亲是省城里不大不小的干部。当初他追求苏软软,一半是因为苏软软确实漂亮,另一半也是看中了苏软软那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温顺性子,觉得娶回家当个花瓶摆着也赏心悦目。
苏软软家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撇清了关系,生怕被那个烂赌鬼牵连。可后来他听说苏软软竟然被卖到了西北的煤矿里。他先是觉得晦气,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自己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吗?
他想象着苏软软在这里受尽苦楚,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而他如天神般降临,将她从这地狱里解救出来。到那时苏软软还不对他感激涕零、死心塌地?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苏软软跪在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求他带她走的画面。那种救世主般的快感让他浑身酥麻,连这满天的煤灰看着都没那么碍眼了,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正散发着圣父的光辉。
于是他借着父亲的关系打听到了这个煤矿的位置,坐着单位派来考察的专车一路寻了过来。
他让司机在原地等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自以为优雅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工棚走去。
此时苏软软正在门口的菜地里给菜苗浇水。她穿着一件霍阎的旧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文博一眼就看到了她。
即使穿着这样粗陋的衣服,苏软软依然美得让他心跳加速。但下一秒当他看到苏软软脸上那恬静满足的笑容时,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怎么能笑得出来?在这样肮脏、野蛮的地方,她不应该是满脸泪痕、形容枯槁地等着自己来拯救吗?
“软软!”他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和质问。
苏-软软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当她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林文博?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危险感知】系统并没有发出警报,因为林文博对她没有直接的身体伤害意图,但他带来的麻烦却比任何拳头都更让人头疼。
“文博?你……你怎么来了?”苏软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放下了手里的水瓢。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在这里当一辈子野人了?”林文博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失望。他一把抓住苏软软的手腕,看到她手心因为干活而磨出的薄茧,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看你的手!你一个跳舞的,竟然在这里干这种粗活!苏软软,你堕落了!”
他的力气不大,但那冰冷的指尖和嫌恶的眼神却让苏软-软感到一阵恶心。
她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你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跟我走!我立刻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林文博说着,就要强行拉着她往小轿车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放开她。”
一个冰冷、沙哑,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声音响起。
林文博一愣,回过头。
只见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沾满煤灰和汗水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矿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野兽一样闪着骇人的凶光。他脖子猛地一扭,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手里的矿镐狠狠往地上一顿,砸得碎石飞溅。那架势不像是个矿工,倒像是刚从阎罗殿爬出来索命的恶鬼,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煞气冻得降了几度。
正是刚从井下上来的霍阎。
他一上来就看到一个小白脸拉着他女人的手,那股子独占欲和杀气瞬间就冲上了头顶。他感觉自己圈养在窝里的宝贝被一只苍蝇给盯上了,心里那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恨不得当场就把那小白脸的手给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