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阎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就像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兽,身上那股子血与火淬炼出的煞气根本不是林文博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抵挡的。
林文博被他那杀人般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苏软软的手。他喉结像是卡了块鸡骨头,上下剧烈滚动了两下,那只原本抓得死紧的手跟触电似的猛地弹开,手背上还残留着被吓出的冷汗,黏糊糊的直犯恶心。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傲慢让他不甘示弱。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挺直了腰杆,将苏软软护在自己身后,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林文博色厉内荏地喝道。
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法律”和“道理”来武装自己,却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霍阎的拳头就是王法。
霍阎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软软被林文博抓过的手腕上。那上面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刺眼得让他想杀人。
他走到苏软软面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那动作有些粗鲁,但苏软软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那份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他那宽阔的后背像堵不透风的墙,直接把戈壁滩上刮来的风沙都给挡严实了。那股子混着劣质烟草和雄性荷尔蒙的热浪“轰”地一下扑在苏软软脸上,烫得她心尖发颤。
“他是谁?”霍阎沉声问苏软软,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他……他是我以前的同学。”苏软软小声说。
“同学?”霍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林文博,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同学就能随便动手动脚?”
林文博被霍阎那野蛮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一想到自己光鲜的身份和对方泥腿子的出身,又找回了底气。
“我是软软的未婚夫!”他大声宣布,试图用这个身份来压倒霍阎,“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把她骗到这里,现在我要带她走!你这种未分化的野蛮人,根本配不上她!”
“未婚夫”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霍阎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矿工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动静跟抽风箱似的。空气瞬间冷得掉渣,连旁边那条刚才还狂吠的大狼狗都夹着尾巴呜咽一声缩到了墙角。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软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质问。
苏软软急忙摇头:“不是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林文博冷笑起来,他的言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朝着霍阎最脆弱的地方捅去,“软软,你别怕他。我知道你肯定是被他胁迫的。你看看他,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鄙矿工,浑身脏得跟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他能给你什么?是能陪你谈论普希金的诗,还是能跟你探讨肖邦的夜曲?”
“他除了这身蛮力还有什么?他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你跟他在一起,你这辈子就毁了!你忘了你的梦想吗?你忘了你想考上的舞蹈学院吗?留在这里,你只会跟这片贫瘠的土地一样,慢慢枯萎、腐烂!”
林文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在霍阎的心上。
普希金?肖邦?那是什么狗东西?
霍阎大字不识几个,他听不懂那些洋屁,但他能听懂林文博话里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感到了自卑。
一种源于出身、源于文化的深深的自卑。
他可以一拳打碎这个小白脸的下巴,可以把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但是他无法反驳他的话。
他确实给不了苏软软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他甚至连一封完整的情书都写不出来。
他只会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对她好。给她买布,给她做饭,替她打跑流氓。可这些在这个小白脸的嘴里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粗鄙和野蛮。
霍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虬龙。他死死地盯着林文博,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脚下那块硬邦邦的煤矸石“咔嚓”一声被踩得粉碎,黑色的粉末在鞋底炸开。那是他想捏碎林文博脑袋的冲动,被硬生生压在了脚底板下。
周围已经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矿工。他们看着那个小白脸对着他们的霍爷指手画脚,一个个都义愤填膺,要不是碍于霍阎没发话,早就冲上去把那小子撕了。
“一个靠爹吃饭的软脚虾,也敢在咱们霍爷面前叫唤?”
“就是!看他那娘们唧唧的样子,老子一拳能打死他三个!”
旁边那个叫二愣子的矿工啐了一口带煤渣的唾沫,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林文博这小白脸给活剥了当下酒菜。
林文博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反而更加来劲了。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这个“土皇帝”的底裤,让他明白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苏软软,你清醒一点!”他转向苏软软,痛心疾首地说,“跟我走,回到属于你的文明世界去!不要再跟这种……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野兽混在一起了!”
“野兽”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霍阎的理智。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林文博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林文博双脚离地,吓得魂飞魄散,眼镜都歪到了一边。“你……你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我……我爸是……”
“老子管你爸是天王老子!”霍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朝着林文博那张可憎的脸上砸下去。
“霍哥,不要!”
就在这时苏软软发出一声尖叫,死死地抱住了霍阎的手臂。
霍阎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离林文博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那凌厉的拳风刮得林文博脸上的皮肉都在抖。
霍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苏软软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哀求的脸。
他心里的那股滔天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胸口生疼。
他慢慢地放下拳头松开了林文博。
林文博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裤裆里传来一阵骚味。一股子骚臭味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膝盖骨磕得咯咯响,刚才那股子读书人的傲气早顺着尿液流光了。他竟然……被吓尿了。
霍阎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软软,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伤。
她竟然……为了这个小白脸求情?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冷得像冰。
“苏软软,老子给你个机会。”
“选。”
“是他,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