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3:51:39

那一晚的温情像一剂强心针,让霍阎那颗因自卑而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他只知道这个女人选择了他,他就得对她负责,就得让她过上好日子。

怎么过上好日子?多挖煤,多挣钱!

但霍阎也明白光有钱和拳头是不够的。林文博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文化”的重要性。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没有一大早就下井,而是拿了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那根烧火棍在他手里跟绣花针似的,怎么拿怎么别扭。他左瞄右看,跟做贼似的,生怕被路过的矿工瞧见他这副“不务正业”的德行,那张黑脸上竟也透出几分心虚来。

苏软软醒来时就看到他蹲在地上,眉头紧锁对着一堆鬼画符发愁。

“霍哥,你在干什么?”

霍阎回头看到她醒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脚下一搓就把地上的字给抹了,嘴硬道:“没什么,活动活动筋骨。”

苏软软却看清了他刚才在地上写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苏”字。她心里一软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烧火棍,在干净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娟秀的字:霍阎。

“你的名字是这么写的。”她轻声说。

霍阎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三个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名字。

“教我。”他看着苏软软,言简意赅。

“好。”苏软软笑了。

从那天起工棚里多了一项新的活动。每天晚上苏软软都会教霍阎认字、写字。她成了他唯一的老师。

霍阎学得很认真也很吃力。他那双习惯了握矿镐的大手捏着一支小小的铅笔,显得格外笨拙。那铅笔杆子细得跟娘们儿头发似的,在他满是老茧的指头缝里咔咔作响,好几次差点被他那一身蛮力给生生捏断,急得他额头青筋直蹦,比下井挖煤还累人。但他很有耐心,一个字能反反复复写上几十遍,直到苏软软点头说“可以了”为止。

他学的第一个词是“苏软软”。第二个词是“霍阎”。第三个词是“家”。他把这几个字写在纸上贴在墙上,每天睁眼就能看到。

矿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和温馨。苏软软甚至觉得林文博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阵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霍阎的、更阴险的暴风雨正在暗中酝酿。

林文博离开黑风镇后并没有直接回省城。那天的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誓要让霍阎和苏软软付出代价。他知道用暴力他不是霍阎的对手。但是他有脑子。

他花了两天时间在黑风镇四处打听,很快就摸清了霍阎的底细,也知道了霍阎最大的竞争对手——镇子另一头的“大发煤矿”。

大发煤矿的老板叫赵大发,是个脑满肠肥的暴发户,跟霍阎明争暗斗了好几年,一直被霍阎压着一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林文博找上了赵大发。

在赵大发那间油腻腻的办公室里林文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桌上摆着个镀金的癞蛤蟆烟灰缸,里头塞满了烟屁股,空气里全是劣质香水混着脚臭味。林文博强忍着恶心,没去坐那张油光锃亮的皮沙发,只是扶了扶眼镜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深莫测。

“赵老板,你想不想彻底搞垮霍阎?”林文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毒的光。

“搞垮他?我做梦都想!”赵大发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可那姓霍的就是个滚刀肉,又狠又能打,手底下那帮矿工也都听他的,不好对付啊!”

“硬碰硬当然不行。”林文博冷笑一声,“对付粗人要用脑子。我有办法让他自己乱了阵脚,甚至……让他背上人命官司!”

接着他凑到赵大发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毒计。他让赵大发花钱收买霍阎矿上的一个管设备的工人,让他偷偷破坏矿井下的主排水泵。

“现在是雨季,西北这边虽然干旱,但偶尔也会有暴雨。只要排水泵一坏,井下的积水排不出去,很快就会淹没作业面。到时候霍阎的矿就得停产!光是维修设备和抽水就得让他损失一大笔钱!”

“这招好是好,但万一没下雨呢?”赵大发有些疑虑。

“没下雨也没关系。”林文博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那就制造一场‘意外’。比如在支撑巷道的关键木桩上做点手脚……到时候一塌方,要是再死几个人……呵呵,他霍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进去吃牢饭!”

赵大发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又兴奋不已。他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伸手摸了把油得发亮的光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那是饿狼闻见血腥味儿的动静。

这书生心可真他娘的毒啊!

“就这么干!”他一拍大腿,“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而身在矿区的苏软软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最近几天她的【危险感知】系统总会毫无征兆地跳动一下。那是一种很模糊的不安感,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撩拨着她的神经,让她莫名地心慌。有时候正切着菜,心口窝就像被谁猛掐了一把,疼得手一哆嗦,菜刀差点切到指头肚,后背莫名其妙渗出一层冷汗。

她找不到源头,只能归结于自己想多了。

这天晚上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乌云密布,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苏软软正在灯下手把手地教霍阎写自己的名字。霍阎写得满头大汗,终于在纸上写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软”字,正咧着嘴等着媳妇表扬。

就在这时工棚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狂风裹着冰凉的雨点子瞬间灌满了屋子,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乱窜,差点没灭了。

一个矿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雨水,声音都变了调。

“霍爷!不……不好了!”

“井下的主排水泵……他娘的突然坏了!”

“水……水已经开始往上涨了!底下……底下还有十几号兄弟没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