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14:02:23

“你……是谁?”

这三个字,狠狠地捅进了杨景业的心脏。

他的动作僵住。

他看着方卿那双清澈又陌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恐慌。

这眼神,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受了惊吓、像小鹿一样的眼神。

这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困惑,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疏离。

“卿卿,你胡说什么?”

杨景业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是杨景业,你男人!你是不是又摔傻了?头还疼不疼?”

他伸出手,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方卿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她像是被蛇蝎蛰了一下,猛地向后一缩,尖叫出声。

“别碰我!”

杨景业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方卿。”

他叫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方卿没有回答。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身体因为恐惧和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着。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的记忆碎片,正在飞速地拼接、重组。

她记起来了,她是沪上圣约翰大学外文系的高材生。

她记起来了,她的未婚夫林子霖,是和她青梅竹马的留洋博士。

他们本该在去年秋天结婚,然后一起去巴黎。

可是一切都毁了。

父亲被打成反动资本家,家里的洋房被查封,父母不知所踪。

在最后的混乱中,管家把她送上了开往西北的火车。

临走前,管家塞给她一个信封,告诉她,这是老爷早就安排好的退路,让她去投奔一个姓杨的远房亲戚,那人是部队里的高官,能保她平安。

然后呢?

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直到她在这个土坯房里醒来,变成了一个只有七岁心智的傻子。

而眼前这个粗鲁、霸道、满身汗味的男人,就是她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

不,不对!

他刚才说,他是她的……男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她的脑子。

方卿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杨景业的脸上。

她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那些被她当成噩梦的、羞人的夜晚。

那个撕碎她红裙子的夜晚。

那个在木盆里,帮她洗澡的夜晚。

那些她以为是丈夫对傻妻子的照顾和占有……

不!

那不是照顾!

那是……那是强迫!

她一个沪上名媛,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家闺秀,竟然被这样一个泥腿子……玷污了!

巨大的羞辱和恶心,像是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呕——”

杨景业看她吐得脸色发白,心里的火气被担忧取代。

他以为她是摔坏了哪里,赶紧上前几步,想扶住她。

“你别过来!”

方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她抓起身边的一个东西,想也不想就朝他砸了过去。

是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当啷”一声巨响。

搪瓷缸子砸在杨景业的额角,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流了下来。

杨景业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混着铁锈味的血,滴落在他的军装上。

他看着方卿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又因为恶心而惨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也不是摔傻了。

她……是想起来了。

那个他花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才养熟了的、会对他撒娇、会粘着他的小傻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视他如蛇蝎的、真正的沪上资本家大小姐。

杨景业的心,像是被人生生用手掏出来,又扔在地上,狠狠地踩成了烂泥。

“你……你想起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方卿听到他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承认了!

他承认他知道她是谁!

他明明知道她是谁,却趁着她失忆,对她做了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你这个魔鬼!你这个qjf!”

方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

“我要告你!我要去军事法庭告你!”

杨景业听到qjf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受伤和……愤怒。

“qjf?”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压抑,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方卿,你看清楚。”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地狱的丧钟,敲在方卿的心上。

“你别过来!救命啊!”

方卿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杨景业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本红色的,印着烫金国徽的小册子。

结婚证。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杨景业,男,28岁。

方卿,女,22岁。

照片上,他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而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眼神空洞。

“看清楚了吗?”

杨景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我们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

“我碰我的女人,天经地义。”

方卿看着那本刺眼的结婚证,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嫁人了。

她真的嫁给眼前这个她眼中的泥腿子了。

不是噩梦。

是比噩梦更可怕的现实。

杨景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痛,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他救了她,养着她宠着她,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结果呢?

她一恢复记忆,就把他当成了qjf,当成了仇人。

就因为他是个泥腿子,配不上她这个资本家大小姐?

“怎么?嫌弃我?”

杨景业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额角上的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方卿,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管你想没想起来,你这辈子,都是我杨景业的女人!”

“你想告我?可以!”

“你想离开我?做梦!”

“就算你死了,你的骨灰,也得埋在我家祖坟里!”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他重重地摔上。

屋子里,只剩下瘫坐在地上的方卿,和那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屋子。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是方卿……

可这里,不是我的家。

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杨景业又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是她之前最爱吃的,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鸡蛋面。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吃东西。”

方卿看都没看那碗面一眼,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他。

杨景业被她看得心头火起,但还是压着性子说。

“你最好给我吃了它。”

“不然,我不介意用别的办法,让你张嘴。”

方卿的身体一颤,她想起了那些羞人的夜晚,他也是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逼她……

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别碰我!”

“我嫌你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