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告诉爷爷……”杨靖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里面混合着血海深仇的滚烫和一丝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求证,“这个东西……怎么让它……也放个烟花?”
然后,她那只沾着泪痕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驾驶屏幕上一个最大、最醒目的红色圆形虚拟按钮。
那按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洁明了的、仿佛火焰在燃烧的图标。
“爷爷,点这个红豆豆!”糯糯奶声奶气地说,带着一种献宝般的骄傲,“爸爸说,红色的按钮,最厉害!”
就是这一句天真烂漫的童言,扣动了跨越八十八年时空的复仇扳机。
杨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红豆豆”。他的手抬了起来,那只握过枪、锄过地、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冻得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激动与仇恨而剧烈地颤抖。
他想起了三年来,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兄弟。
他想起了那些被寇贼坦克碾过,连一具完整尸首都没能留下的战友。
他想起了赵长林怀里那张发黄的全家福,和那永世不得“平安”的三个字。
他想起了小石头为翠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想起了老兵脖子上那枚准备与敌偕亡的“光荣弹”。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悲愤、所有的饥寒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他的指尖!
他伸出食指,用一种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郑重,狠狠地按了下去!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车顶的遥控武器站发出一声轻微而高效的电机转动声,炮口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最后的校准。
下一秒。
“轰!!!”
那不是炮弹的出膛声,那是一声沉闷到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雷霆咆哮!
一道耀眼的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一枚30毫米穿甲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拖着一道淡淡的尾迹,精准地、毫不讲理地命中了那辆还在耀武扬威的九四式“豆丁坦克”。
没有想象中的“叮当”作响,也没有所谓的“击穿”。
在穿甲弹接触到那薄薄的装甲的瞬间,那辆在抗联战士眼中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豆丁坦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鸡蛋,“轰”的一声,从内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动能彻底引爆!
零件、履带、扭曲的钢板混合着火焰与黑烟,被炸得四分五裂,飞上了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像一场肮脏的暴雨般稀里哗啦地落下。
那绚烂而致命的爆炸火光,在糯糯那双清澈纯净的瞳孔里,倒映成了一朵无比巨大的、璀璨的“烟花”。
车厢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他们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大脑一片空白。
一炮……就一炮,就把那个让他们伤亡惨重,只能用血肉之躯去炸的铁王八,炸成了碎片?
“呃……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紧接着,整个车厢都沸腾了!
“炸烂了!炸烂了!哈哈哈哈!”李铁牛这个铁打的汉子状若疯魔,他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金属内壁上,砸得自己指节生血却恍若未觉,只是疯狂地大笑着,眼泪从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狂飙而出。
“狗日的!让你们也尝尝这个滋味!让你们也尝尝!!”小石头扑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堆燃烧的废铁,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翠儿!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俺给你报仇了!!”
那个脖子上还挂着“光荣弹”的老兵,颤抖着双手,想把那枚铁疙瘩解下来,却因为太过激动,解了半天都没能成功。他索性放弃了,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窗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值了……这辈子……值了啊……”
这不是胜利的欢呼,这是积压了整整三年的血泪与屈辱,在这一刻最彻底、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与此同时,2025年的直播间,在长达十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弹幕海啸。
【!!!!!!!!!!!!!!】
【我草!!!!!!我草!!!!!!!!!】
【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在宿舍里看着屏幕捶着桌子嚎啕大哭!爽!他妈的太爽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杨将军,给我打!把这些畜生全都给我轰成渣啊!!!】
【刚刚打赏了火箭!不够!再来十个!老子今天就算吃泡面也要让你们看到最盛大的烟花!为每一个牺牲的英烈!】
【抗联后人石向东:爷爷……小石头……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我们用我们造的炮,为您报仇了啊!!!】
白发苍苍的老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在孙子的搀扶下,哭得像个孩子。那哭声里,有无尽的骄傲,更有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刻骨的悲伤。
车厢内,杨靖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彻底抹去的红点,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片足以焚尽整个雪原的滔天烈焰!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坐上了那个充满了各种发光按钮的驾驶位。
“嗡——”
系统仿佛读懂了他的意志,驾驶界面瞬间简化,只剩下最基础的方向盘、油门和刹车。那块巨大的电子地图上,清晰地标示出了敌我态势和最佳突围路线。
“都坐稳了!!”
杨靖发出一声低吼,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吼——!!!”
这头沉睡了八十多年的钢铁巨兽发出了它真正的咆哮!八个巨大的防滑轮胎疯狂转动,卷起漫天冰雪,这辆重达二十多吨的猛士三代步战车,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猛地从山坳里冲了出去!
速度!
前所未有的速度!
外面是沟壑纵横、积雪没膝的崎岖雪原,但在车内,得益于未来科技顶级的悬挂避震系统,战士们只感觉到了轻微的颠簸,仿佛行驶在平坦的大道上。他们被一股强大的推背力死死地按在柔软的座椅上,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却挂着惊奇而狂喜的笑容。
“快!太快了!比马还快!”
“俺的娘哎,这铁家伙还会飞不成?!”
寇贼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残存的步兵和机枪阵地瞬间将所有火力倾泻而来。
“哒哒哒哒哒——”
“叮叮当当当当——”
无数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在猛士战车的车身和防弹玻璃上,溅起一串串密集的火花,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只小锤在疯狂敲击。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足以撕裂血肉之躯的子弹,打在厚重的复合装甲上,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一个趴在窗边的战士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颗颗变形的弹头在撞击后无力地弹开。
“哈哈哈哈!没用!狗日的,跟挠痒痒一样!”一个断了左腿、靠着一条木棍支撑了半年的老兵,此刻正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他看着窗外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把他们当成猎物肆意追杀的寇贼,此刻正满脸惊恐,一边徒劳地射击,一边屁滚尿流地向后溃逃。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笑,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断腿处,嘶哑地吼着:“跑啊!你们他娘的也知道跑啊!”
“当初追着俺们,把石头他们堵在山沟里用机枪扫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跑!!”
“扒了乡亲们的皮,把孩子挑在枪尖上取乐的时候,你们他娘的怎么不跑啊!!”
他的吼声,是这支孤军所有人的心声。那压抑了太久的、名为“尊严”的东西,在这一刻,被这辆来自未来的钢铁洪流,狠狠地挣了回来!
“碰!!”
杨靖没有理会那些溃散的步兵。他的目标,是那些正在调转方向、企图逃跑的军用卡车和装甲车。他驾驶着猛士,直接朝着一辆装有重机枪的卡车狠狠地撞了上去!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辆在战士们眼中坚固无比的军用卡车,在重达二十多吨的猛士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纸糊的盒子。它被瞬间撞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车厢里,糯糯被安全地固定在特制的儿童座椅上,这剧烈的撞击对她来说,就像是游乐园里最刺激的项目。
她手里正捧着一包从购物车里翻出来的、印着笑脸的薯片,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咔嚓,咔嚓。”
薯片清脆的咀嚼声,在枪炮的轰鸣与金属的哀嚎中,形成了一种荒诞而又温暖的协奏曲。
“碰碰车!爷爷,这个碰碰车好玩!”糯糯兴奋地拍着小手,口齿不清地欢呼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好!爷爷再给你撞一个!”
杨靖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血色光芒,他猛打方向盘,战车如同猛虎下山,再次朝着另一辆企图逃跑的装甲输送车碾了过去!
李铁牛已经爬上了车顶的机枪位,他握着那挺操作被极致简化的车载重机枪,对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寇贼疯狂地扫射。
“为了政委!!”
“为了小栓子!!”
“为了所有死在黑土地上的弟兄们——!!!”
“都给老子去死吧!!!”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将仇恨的子弹尽数倾泻而出。每一声枪响,都是一个牺牲战友的名字;每一串弹壳的掉落,都是一声冤魂的呐喊。
这不再是突围。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酣畅淋漓的屠杀!是一场迟到了八十八年的、用未来的铁蹄,对昨日国殇的无情碾压!
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汇成了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刷满了整个屏幕: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华夏人!】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华夏人!】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华夏人!】
这是每一个屏幕前的华夏儿女,发自灵魂深处最滚烫的呐喊与誓言!
杨靖驾驶着战车,轻而易举地冲破了寇贼的包围圈,将他们所谓的“铁壁合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可修复的口子。天空中的侦察机还在徒劳地盘旋,却根本不敢俯冲投弹,生怕误伤了自己那些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地面部队。
雪原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和狼狈逃窜的寇贼身影。
胜利了。
他们突围成功了。
然而,杨靖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他甚至没有沿着系统规划的最佳突围路线行驶。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面前那块巨大的电子地图上。在那里,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一个更大、更醒目的红色标记正在闪烁着。
【寇军山下联队临时指挥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森然的笑容。
他抬手,按下了队内通讯的按钮,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车厢内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战栗。
“大李。”
“把炮弹上满。”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风雪,望向那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黑暗雪原尽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们……去给山下老鬼子……拜个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