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杨将军来了吗？”
那嘶哑的、带着无尽期盼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杨靖看着面前这个双眼蒙着血布、被一个小女孩搀扶着的老大娘喉头猛地一哽。
他认得她，她是李家大婶，她的儿子李大山是跟他一起从关内打到关外的老弟兄，两年前在一次掩护大部队撤退的战斗中为了堵住寇贼的机枪口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
“大婶……”杨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我来了。”
“来了……来了就好……”李大婶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那蒙着血布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俺就知道……俺就知道你们不会忘了我们……”
她摸索着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杨靖连忙上前一步用自己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
“将军……”李大婶感受着那熟悉的、属于军人的粗糙手掌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俺家大山呢……俺家大山他……他有没有给你捎信回来啊？他走的时候说，等打跑了小鬼子就回来给俺养老……这都两年了……他……”
一句话问得在场所有铁血汉子瞬间崩溃。
李铁牛“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这个被寇贼用烧红的烙铁烫遍全身都未哼一声的硬汉此刻却用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小石头看着那个搀扶着老大娘、和翠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想着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杨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握着李大婶的手感觉那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想告诉她你的儿子是英雄。
他想告诉她你的儿子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母亲能安享晚年而牺牲的。
可这些话在一位母亲撕心裂肺的思念面前是何其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大婶……大山他……他很好……他让我们……先回来看你……”
直播间里那刚刚因复仇而沸腾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被泪海淹没。
【别问了……奶奶，求求你别问了……我受不了了……】
【他叫李大山……我查了，东北抗日烈士名录里有他！三等功臣，牺牲于1933年冬，时年二十四岁，未婚！那是他的母亲啊！】
【我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我们今天安逸的生活，到底是多少个这样的“李大山”和多少个这样望眼欲穿的“李家大婶”换来的啊！】
【主播！把超市搬空！求你了！给奶奶！给她所有！她等了她的孩子一辈子啊！】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之中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奶声奶气的尖叫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阴霾。
“你们骗人！！”
是糯糯！
她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人群中央。
这个三岁的孩子无法理解“牺牲”和“谎言”的沉重。
她只看到那个瞎了眼的奶奶在哭，那个叫狗剩的哥哥在饿肚子，所有的大人脸上都挂着和她一样的“金豆豆”。
她的小脑袋瓜里升腾起一股最纯粹、最直接的怒火。
为什么爷爷奶奶要哭？
为什么哥哥没有饭吃？
她看着那些孩子身上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破烂棉袄，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小脸和光着的脚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温暖的粉色羽绒服和厚厚的雪地靴。
一股巨大的、不公平的感觉让她的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呀！！”她跺着脚冲着杨靖和所有战士大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们冷！他们饿！你们看不见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成年人的心上。
我们看得见。
我们怎么会看不见？
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才痛得不敢再看。
糯糯没有再理会这些“不作为”的大人。
她猛地转过身迈开小短腿用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辆停在村口的钢铁巨兽——猛士步战车冲了过去！
她小小的身影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艰难地跋涉，摔倒了就立刻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继续往前冲。
她要去找她的购物车！
她要拿出所有的好吃的，所有的好玩的，所有的暖和衣服！
她要让那个奶奶不哭！
她要让那些哥哥姐姐都吃饱穿暖！
“叮！检测到宿主‘给予’和‘守护’的意愿突破临界阈值！”
“叮！【万界超市】进入紧急资源调配模式——【仓清计划】启动！”
“叮！直播间打赏功能与物资兑换系统链接！所有打赏将实时转化为指定物资！”
当糯糯费力地爬上猛士战车小手拍在那虚拟的购物车图标上时，整个村庄，整个直播间，见证了神迹的降临！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车厢内倾泻而出，紧接着那扇自动开启的车门仿佛变成了一个连通着丰饶与希望的次元之门！
第一样被“扔”出来的是成箱成箱的自热米饭！
包装盒撞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是如同白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大米！
一袋又一袋50斤装的东北大米被划开，晶莹剔透的米粒在雪地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在灰白的阳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然后是五颜六色的洪流！
成捆的、崭新的儿童羽绒服，黄的、蓝的、粉的，像一道彩虹从天而降落在肮脏的雪地上鲜艳得刺眼！
厚实的棉被、温暖的雪地靴、成箱的牛奶、印着可爱小熊的饼干、大块的午餐肉罐头、金黄的豆油、能治病救人的白色药箱……
物资如同山崩海啸源源不绝地从那辆钢铁巨兽的“嘴”里涌出，在死寂的村口堆成了一座五彩斑斓、散发着食物香气和希望光芒的宝山！
整个村子都死寂了。
老村长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座由粮食和衣物堆成的山，他那双老眼里流出的不再是泪而是一种见到神明般的、混杂着敬畏与狂喜的浑浊液体。
那些孩子们他们忘记了寒冷和恐惧，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从未见过的、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和那能让他们不再挨冻的、像云朵一样柔软的衣服。
糯糯站在那座“宝山”顶上叉着腰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女王。
她用那沾着泪痕的小手指着下面目瞪口呆的村民用最大的声音宣布着她的“旨意”：
“都有！都有的！”
“不许抢！要排队！排排坐，吃果果！”
她从旁边拿起一根最大最红的棒棒糖，笨拙地撕开包装纸，迈着小短腿跑到那个叫狗剩的孩子面前，把糖塞进他手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吃！甜的！”
然后，她又抱起一件天蓝色的羽绒服跑到那个搀扶着瞎眼奶奶的小女孩面前踮起脚努力地帮她穿上。
“这个，给你！暖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孩子最纯粹的给予和最直接的命令。
“噗通！”
老村长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不是跪神不是跪仙。
他朝着那辆钢铁巨兽，朝着那个粉色的小小身影，朝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重重地磕下了头。
那是对“生”的叩拜。
“噗通！噗通！噗通！”
村子里所有还活着的老人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那个方向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谢谢……谢谢……”
战士们站着，他们没有跪。
但他们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手中的钢枪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
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他们用生命去捍卫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盛世。
那个盛世里孩子们可以把粮食当成玩具，可以把最珍贵的衣物随手送人只因为“他们冷”。
杨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只派发礼物的粉色小精灵的糯糯，看着那个瞎眼的老大娘被人搀扶着，颤抖地抚摸着一件厚实的棉被，感受着那份她一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温暖。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滚烫的清泪从他那张犹如刀刻斧凿般的脸庞上决堤而下。
他耳边响起的不再是枪炮的轰鸣，而是八十多年后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属于他子孙后代的呐喊。
直播间里所有的言语都已苍白。
屏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由泪水、骄傲和无尽打赏汇成的金色风暴所席卷！
【火箭】×100！
【超级战舰】×50！
【嘉年华】×200！
“叮！用户‘此生无悔入华夏’打赏【至尊帝王】×1，转化为指定物资：高品质面粉100吨！”
“叮！用户‘我为祖国续一秒’打赏【梦幻城堡】×1，转化为指定物资：医疗急救包10000份！”
“叮！用户‘抗联后人石向东’打赏【我爱中华】×999，转化为指定物资：全地形儿童雪地靴5000双！并附言：孩子们，穿上它，我们带你们走！走出这片雪原！走出这该死的冬天！”
白茫茫的雪地上倾泻而下的物资雨变得更加猛烈！
一袋袋雪白的面粉，一箱箱救命的药品，一双双崭新可爱的童鞋……那不再是简单的物资，那是来自未来，来自亿万华夏儿女最滚烫、最深沉的爱！
李家大婶被小女孩搀扶着，她看不见这漫天的神迹却能闻到空气中那浓郁的米香，能感觉到一件温暖柔软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件棉衣的料子，光滑、厚实、温暖得像儿子的怀抱。
“大山……”她抱着那件棉衣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整个人蜷缩在雪地里发出了压抑了一辈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的娃……娘的英雄啊……”
那哭声让天地为之动容，让日月为之失色。
杨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结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缓缓地、郑重地为李家大婶披上了一件车里能找到的、最厚实的军大衣，然后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这片被希望点亮的村庄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猛士战车的驾驶位。
那块巨大的电子地图上标注着【寇军山下联队临时指挥部】的红色标记依旧在嚣张地闪烁着。
他抬起手按下了队内通讯。
“大李。”
“在！”李铁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把所有的炮弹都给老子装满。穿甲弹、高爆弹一样不落。”
杨靖顿了顿，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张被他悄悄收起的、李大山的烈士名录上。
他看着那个只有短短一行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海。
“糯糯，坐稳了。”
他转头看着那个还在忙着分发糖果的粉色身影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声音说道。
“爷爷……要去接一些叔叔……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