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根因极致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终究是重重地按了下去。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再去看一眼那块冰冷的屏幕。
“滴——最终战术指令确认。”
“【火力全开·无差别覆盖】模式启动。”
“目标坐标锁定：东经127°，北纬42°，山下联队临时指挥部。”
“武器系统自检完毕……30毫米链式机炮……12.7毫米重机枪……车顶八联装多功能发射器……装载弹药：高爆弹、穿甲弹、燃烧弹……全部激活！”
“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冰冷的机械音在车厢内回荡，与那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这头名为“猛士”的钢铁巨兽第一次向这个时代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咻——咻——咻——咻——！”
车顶那八联装的发射器猛地向后一挫，八道刺眼的白色尾焰撕裂了灰白色的天空，八枚满载着八十多年后整个民族怒火的火箭弹以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速度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八柄复仇的利剑，直刺三公里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山林！
紧接着那挺刚刚还在沉默的30毫米链式机炮发出了它真正的怒吼！
“轰！轰！轰！轰！轰！”
那不是机枪扫射的“哒哒哒”，那是小型火炮的咆哮！
一枚枚高爆穿甲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可怕射速形成了一道灼热的金属风暴，追随着火箭弹的轨迹，泼洒向同一个坐标！
整个猛士战车都在剧烈地颤抖，灼热的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从抛壳窗倾泻而出，在冰冷的雪地上堆起一座滚烫的小山。
车厢内的战士们被这毁天灭地的阵仗震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发出惊呼。
他们只是死死地抓着身边的固定物双眼血红地盯着观察窗外那八道渐渐消失在天际的尾焰仿佛在为李家大婶的英魂送行。
靠山屯内那个刚刚手染鲜血的寇贼军官正因为通讯中断而烦躁地咒骂着。
他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步的命令，就骇然地看到远方的天空中八个小小的黑点以惊人的速度放大，朝着他后方指挥部的方向直坠而下！
“那是什么？！防空警……”
他的话音未落，三公里外的山林中骤然腾起了八朵巨大的、无声的火球！
那火球是如此的璀璨如此的耀眼，仿佛八颗太阳同时坠落在了地面。
紧接着一片更加明亮的火海以指挥部为中心轰然炸开，那是链式机炮射出的无数高爆弹形成的死亡弹幕。
大地在沉默了数秒之后才发出了它迟来的、痛苦的呻吟。
“轰隆——！！！！！”
一声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惊天巨响横扫了整片雪原！
大地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靠山屯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在这恐怖的冲击波下瞬间垮塌了一半！
寇贼军官被那股无形的气浪从马上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骇然地回头望去，只见他们联队的指挥部所在地那片他十分钟前还在那里开会的山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黑色的浓烟混合着冲天的火焰，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大烟柱仿佛是连接地狱的通道。
他知道完了。
山下联队长，所有的参谋，所有的通讯设备，所有的指挥系统……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内，已经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车厢内糯糯被这剧烈的震动吓得小脸发白，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最大的红色标记在一片绚烂的“烟花”中彻底消失了。
“坏蛋……没有了？”她喃喃地问。
杨靖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犹如刀刻斧凿般的脸上那两行早已干涸的清泪痕迹旁是两道新流下的、滚烫的血泪。
他成功了。
他用一次饱和式打击瘫痪了整个寇贼联队的指挥系统。
他们安全了。
只要沿着相反的方向全速撤离，残存的寇贼群龙无首，再也无法对他们形成有效的追击。
理智在嘶吼着，命令他立刻调转车头，带着这颗来自未来的珍贵火种，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个村口，落在了那方老磨盘上，落在了那件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的军大衣上。
他看到了李家大婶倒下时那决绝而安详的微笑。
他的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孩儿们——！！”
“别出来！！”
“杀——鬼——子——啊——！！”
去他妈的隐蔽！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战略转移！
杨靖赤红着双眼，一把抓起身边那台早已无用的望远镜，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面前坚硬的防弹玻璃上！
“砰——！”
望远镜在巨力下四分五裂，镜片碎了一地。
“将军！”小石头被杨靖这状若疯魔的举动吓了一跳。
杨靖没有理他，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那咆哮的引擎声调骤然升高！
这头刚刚释放完远程火力的钢铁巨兽在所有寇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没有后退，没有转向，而是调转炮口如同苏醒的洪荒猛兽朝着那只有百余名寇贼盘踞的、小小的村庄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全体都有！”
杨靖的声音不再是命令，而是一声受伤孤狼的泣血咆哮！
“上刺刀！！”
“为了李大婶！为了靠山屯！为了所有被这帮畜生残害的父老乡亲！”
“跟老子——杀！！！”
车厢内所有战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杀！！！”
他们嘶吼着，用枪托狠狠砸击着车厢内壁，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在为这首用生命谱写的战歌擂鼓助威！
李铁牛通红着双眼，他看着窗外那群已经开始混乱溃逃的寇贼，看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正满脸惊恐地望向他们的寇贼军官。
他想吹响冲锋号。
可他没有号。
他们这支队伍已经穷得连一支完整的铜号都凑不出来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愤、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血海深仇尽数凝聚于胸腔！
然后他张开了那双干裂流血的嘴，用自己的血肉和喉咙吹响了那支属于东北抗联第壹路军的，属于他们这支铁血孤军的……冲锋号！
“呜——呜呜——！！！！！”
那声音是如此的破败如此的嘶哑，甚至完全不成调子。
但就是这破败嘶哑的声音在此刻却响亮得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如同万马齐喑的黑土地发出了它最不屈的怒吼！
那号声里有赵长林“永世平安”的遗愿。
那号声里有小石头对翠儿撕心裂肺的思念。
那号声里有老兵脖子上“光荣弹”的决绝。
那号声里更有李家大婶那一句“杀鬼子啊”的泣血 وصية（遗嘱）！
直播间里那刚刚因复仇而沸腾的弹幕在这声破败的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紧接着屏幕被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震撼、悲壮与骄傲汇成的泪海彻底淹没。
【冲锋号……是他用嘴吹出来的冲锋号……】
【我是一个军人，我听过最嘹亮、最标准的军号声，可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没听过……从没听过如此悲壮，如此震撼人心的冲锋号……】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啊……他们面对的是上百名寇贼……他们刚刚明明可以走的……为什么要回来啊……为什么要回来啊……呜呜呜呜……】
【你问为什么？因为那片土地上有他们要守护的人民！因为那个倒下的老大娘是他们的母亲！因为他们是华夏军人！！！】
【抗联后人石向东：爷爷……冲锋了……爷爷他们冲锋了……虽千万人，吾往矣！好样的！都是好样的！我们华夏的爷们，就没一个孬种！！！】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屏幕前猛地站直了身体，他颤抖着举起右手朝着屏幕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老泪纵横却站得笔直如松！
屏幕内外无数人站了起来。
在办公室里，在地铁上，在家里，在课堂上。
所有华夏儿女在这一刻仿佛都听到了那一声来自八十多年前的、破败却响彻云霄的冲锋号。
他们流着泪挺直了胸膛。
那是他们共同的永不弯曲的脊梁！
就在这冲天的战意中糯糯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爷爷，看着那些眼睛里流着泪、脸上却在笑的叔叔们，她的小脑袋无法理解这复杂的情感。
但她知道爷爷和叔叔们要去打那些穿着黄皮的坏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光幕上。
就在刚才在她因为李家大婶的死而爆发出强烈的“愤怒”与“悲伤”情绪时系统奖励了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玩具枪但比她见过的所有玩具枪都更大、更奇怪的“大家伙”。
她的小手点了上去。
“叮！【单兵云爆弹发射器】已提取至随身空间！”
糯糯不懂那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玩具”一定比刚才的“烟花”更厉害。
她从自己的儿童座椅上挣扎下来，抱着那个比她小半个身子还长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发射器，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驾驶位旁。
她仰起沾满泪痕的小脸，用尽力气将那个沉重的“玩具”举了起来递向杨靖。
“爷爷……”
她奶声奶气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用这个！”
“打！坏！蛋！”
那一刻杨靖从极致的疯狂中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手中那狰狞而科幻的武器，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纯净、却写满了“复仇”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尽的悲凉，有滔天的杀意，却也有一丝为人父的、深藏的温柔。
他伸出大手，接过了那个他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恐怖力量的武器，然后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吼——！！！”
猛士战车如同一头发疯的犀牛，卷起漫天冰雪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那群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寇贼阵中！
一场跨越了八十八年时空的、最原始、最血腥的复仇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