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屿主岛的水下遗迹，比想象中更为惊人。
秦艽、沙棘和二十名精通水性的水手潜入海中。阳光穿透清澈海水，照出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那不是简单船坞，而是一座沉没的古城。
石砌码头延伸向深海，街道轮廓依稀可辨，房屋坍塌成废墟，海藻珊瑚附着其上，游鱼穿梭其间。最令人震惊的是，城市中心矗立着一座石塔，虽已倾斜，却仍有十丈之高，塔顶甚至露出海面，成为候鸟栖息的礁石。
“这里……曾是海港。”秦艽在水中打着手势，指向石塔基座上的浮雕。虽被海水侵蚀，仍能看出是前朝的蟠龙纹——那是大雍皇室的标志。
沙棘游近观察，忽然拔出匕首，刮去一片附着物。石壁上露出刻字，是古篆：
“观星台，永定七年建。司天监徐福立。”
徐福！
秦艽瞳孔骤缩。那是大雍朝最后一位司天监，传说中他预见到王朝将亡，率领三百童男童女东渡出海，自此失踪。史书称其“寻仙药”，民间传说他去了蓬莱。
难道这里就是徐福的出发地？
众人继续下潜，在石塔底部发现一个洞口，内有石阶蜿蜒向下。沙棘正要进入，秦艽一把拉住他，指向洞口边缘——那里有新近的凿痕。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近期。
沙棘握紧匕首，率先游入。洞内幽暗，但很快出现微光——竟是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虽经百年，依然散发柔和光芒。石阶通往一个宽阔石室，室内干燥，空气流通，显然有巧妙的气孔设计。
石室中央，赫然停泊着三艘……木舟。
不，不是普通木舟。船身狭长，形如柳叶，以某种黑色木材打造，船体布满符文。最诡异的是，这三艘船完好如新，毫无腐朽迹象，仿佛昨日才造好。
“这是……‘鬼舟’？”一名老水手颤声道，他是东海渔民出身，听过不少传说，“传说徐福东渡，用的就是这种符咒木船，可避风浪，不惧水火。”
秦艽游近细看，符文书体确是前朝司天监专用。他伸手触摸船身，触感温润如玉石，绝非寻常木材。
“能浮起来吗？”沙棘问。
秦艽估算船体大小：“每艘可载三十人左右。三艘，正好够我们所有人。”
“但这是三百年前的船……”有船员犹豫。
“总比沉船强。”秦艽当机立断，“搬出去，试试。”
众人协力，将木舟拖出石室，浮上海面。神奇的是，这黑木船轻盈异常，载重后吃水极浅，船身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流光。
白蔹在破浪号上看到这三艘船，眼中闪过惊异：“符咒船？我只在雪国秘典中见过记载，说是早已失传的技艺。”
“徐福留下的。”秦艽爬上船，喘息道，“或许他料到，会有后人寻来。”
扶摇号上的物资已搬运完毕，人员也悉数转移。就在最后一批人离开后半个时辰，那艘华丽楼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沉入海中，激起巨大漩涡。
秦艽站在黑木船头，望着扶摇号最后的桅杆没入海水，沉默良久。那船是母后生前为他督造的，船上每一处雕花，都是她亲手选的图样。
“殿下……”老船师哽咽。
秦艽摆摆手：“母后若在，也会说——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活着就好。”
他转身，看向沙棘和白蔹：“二位，我如今算是‘净身出户’了。若蒙不弃，愿与二位同行，共赴蓬莱。花国寻宝之责，艽一人承担。”
沙棘点头：“可。”
白蔹却道：“秦殿下不必如此。三艘符咒船，你留一艘，我二人各助你十人水手。寻宝之事，仍是三国之争，不必混为一谈。”
秦艽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谢。”
三艘黑木船，加上破浪号、镇海号，五艘船组成编队，继续向东航行。
符咒船果然神奇——无帆无桨，只需掌舵，便能借海流前行，速度极快。船身遇浪不摇，如履平地，连最易晕船的水手都能在甲板上行走自如。
第三日黄昏，海面起了薄雾。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如轻纱漫卷。但随着夜幕降临，雾气越来越浓，最终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五艘船虽以绳索相连，但彼此间连灯火都看不见，只能靠铜铃传讯。
秦艽坐在船头，膝上摊着徐福留下的海图副本——那是从石室中带出的羊皮卷，与花国收藏的那份互为补充。他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喃喃道。
“什么不对？”沙棘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他竟摸黑从相邻的镇海号跳了过来，身法如鬼魅。
秦艽将海图推过去：“你看这两份海图的航线标注。我花国那份，说蓬莱在正东三千里。徐福这份却说，需先向东南行千里，遇‘龙吸水’奇观，再折向东北……”
“龙吸水？”沙棘凝神，“海上龙卷？”
“不止。”秦艽指向一段小字注解，“‘龙吸水者，海眼之门户也。非有缘者，不得入。’我怀疑，蓬莱岛根本不在常规航线上，它被某种……阵法，或者自然奇观隐藏着。”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
不是风浪的摇晃，而是整个海面在下陷，如巨碗底部破裂，海水向中心倾泻。五艘船被无形力量拉扯，急速向某个方向滑去。
“砍断连接索！”白蔹的喝声从雾中传来，“船会互相碰撞！”
但已经晚了。
破浪号与镇海号因铁索相连，船身猛地撞在一起，木屑纷飞。符咒船虽轻盈，也被卷入旋涡，打转如落叶。
秦艽死死抓住船舷，在剧烈的旋转中，他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前方海面上，三道水龙卷冲天而起，直径皆有百丈，上接乌云，下连海面，缓缓旋转。龙卷之间，海水被吸上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深处，隐约可见岛屿轮廓！
那就是蓬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