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2:06:41

说完,他目光直视着宁桃,带着某种忖度。

宁桃不喜欢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皱了皱眉,看着对面还在等她说话的人,垂眸客气道:“岑夫子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那岑某便直言了,岑某不忍谢昭才华埋没于此,想带他同往玉京,还请夫人割爱。”

“割爱?”

宁桃怔住,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确定的问:“夫子说笑了吧?”

“谢夫人,岑某很认真。”

见他没开玩笑,宁桃脸色陡然一变,朝学堂里喊了一声:“昭昭愿愿,出来!”

听到娘亲喊自己,昭昭牵着妹妹立马小跑了出来。

当看到自家娘亲一脸防备的看着夫子时,小脸瞬间阴沉了下去,不问缘由,只麻溜地护到了娘亲身前。

一张小脸,冷冰冰的。

愿愿也‘同仇敌忾’地跟着哥哥的样子做,仰起白嫩嫩的小脸瞪着对面的人,也护到了自家娘亲面前。

和自己忖度的不同,岑夫子没料到这母子几人反应如此强烈,俨然将他当作了坏人,顿时面露无奈。

换上为其着想的语气,苦口婆心劝道:“谢夫人,京都大能居多,谢昭与我同去,若能得之教导,受指点一二,势必比他留在这穷乡僻壤所学有益千万倍。”

“况且,他若跟我走,也能免了你四处奔波劳累,为他——”

“岑夫子好意,我们母子心领了。”

宁桃不想再听,打断了他的话,冷了语气道:“我送我儿来私塾,不过是想让他明事理、知恩义,并不奢求他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只要不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者,我儿聪明,将来若有出息,日后长大些想去京都求学,我砸锅卖铁都会送他去。但他现在不过五岁稚童,正是离不开母亲的年纪,岑夫子想带走他,无疑是想让我们母子生别,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宁桃虽识字不多,但她不蠢。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想打昭昭的主意了。

什么割爱,说得冠冕堂皇,明摆着就是见她儿子少年多智,聪慧过人,想捡便宜带走,然后占为己有。

被直接拒绝,岑夫子脸色微僵。

诚如宁桃所想,他想带走谢昭,看中的,的确就是他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样的孩子,若能好好培养,日后定能前途无量。

且他现在年纪尚小,听说他父亲已死,所以若能带走,也是存了将他收为义子,随他姓岑,全力栽培的打算的。

可惜这妇人除了貌美,眼界实在浅薄。

愚昧不说,还不知好歹。

不像其他村妇,一听他想带她们的孩子去玉京,竭尽栽培,虽也有不舍的,但为着孩子的前程,无一不对他感恩戴德,哪像眼前这个女人。

岑志鄙夷的看了宁桃一眼。

知道谢昭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想了想,他看向谢昭,循循善诱道:“昭昭,夫子同你讲过,京都是个学识汇集的海纳之地,也是大启无数学子的向往之处。你若与我同去,不但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还能为你的母亲解轻负担,不必成为她的拖累,她也不用再为了你的束脩,起早贪黑昼夜操劳,你可愿意?”

宁桃一直觉得,这姓岑的为人师表,怎么说也是个品行高尚之人,没想到竟也能如此无耻!

她不答应,他装都不装了。

当着她的面就想诱拐她儿子,简直不要脸!

宁桃气得脸色铁青,下意识朝后摸镰刀,手伸出去才想起,镰刀和筐都放家里了。

昭昭拉住了娘亲抬起的手,因为夫子的话,他小脸冷了几分,但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娘亲的拖累,所以毫不犹豫拒绝道:“我不愿意。”

他是很喜欢读书识字,但于他而言,读书识字远不及娘亲和妹妹重要。

岑夫子接连被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再好的耐性也没了。

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上,已经渐含愠怒。

最后见母子二人实在油盐不进,他又不能把孩子直接抢走,不想再浪费口舌,骂了句愚不可及,便甩袖走了。

据说当天下午就从大柳村回了镇上。

一起被带走的,还有隔壁村两个跟昭昭差不多大的孩子。

宁桃听到的时候,眼皮跳了跳,更加觉得他不安好心。

不过村里没了夫子,孩子们想继续读书就得去镇上。

但大柳村离镇上较远,来回就得两个时辰,接送都是个麻烦。

有些觉得自家孩子不是读书那块料的,早早就放弃了让孩子继续上私塾的想法,第二日一早就带着下地去了。

但也有些不甘心孩子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像父辈一样,只能在地里辛苦刨食的人家,也都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打算去镇上租赁间小屋,让孩子继续上私塾。

宁随也想去镇上赁个小院让昭昭继续读书。

如果镇上有男女同席的私塾,还可以把愿愿也一块送去。

至于银钱方面,她手头还攒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撑到谢枕河回来还是可以的。

她仔细想过了,如果谢枕河真当了将军回来,觉得她这个乡下妇人配不上他了,按他那性子,也会给她一笔钱。

到时候她打打昔年的感情牌,让他看在她给阿嬷送终的份上,不让他带两个孩子去西北。

只要不去西北,就可以远离故事的漩涡中心,想来她的一双儿女就不会沦为衬托别人优秀的工具,一个个落得那样可怕的凄惨下场。

这样打算着,宁桃第二天就开始着手去镇上的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还不等她租到合适的小院,衙门的人倒是先找上了她。

除了给她带来谢枕河没死的消息外。

还传达了天子下令,大启于西北首开军屯,凡西北沧澜关守疆将士,成婚者,都须将家中妻儿接往,随营居以编入军户的命令。

也就是说,她得带着两个孩子去西北那什么关,跟着谢枕河种地。

宁桃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这个消息于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有种终究还是逃不过去的错觉,当天晚上她就又做起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