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驴车边上。
怕动静太大把人惊醒,偷摸过来的李翠花没敢直接到处翻,撅着个大腚,伸长脖子像狗一样四处闻。
闻了一圈,终于在板车角落闻到了烤鸡的味道。
她喜得不行,轻手轻脚地拿开上面压着的东西,拿起那包油纸包着的烤鸡,咧着大黄牙就往回跑。
周大勇馋得早就等不及了,见她拿到了烤鸡,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一把夺走。
李翠花见他要打开,赶忙阻止道:“乖儿子,先别吃,去到林子里再吃,别让旁人闻到味了。”
惦记了一天,周大勇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到嗓子眼了,此刻东西在手,哪里还等得及去林子里再吃。
没听他娘的话,抓破包烤鸡的油纸张口就要咬下去。
哪知道油纸撕破开来,借着不远处火堆的微光,看到的,却是一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他愣住了。
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娘,烤鸡应该是有肉的对吧?”
香喷喷的烤鸡当然有冒着油的皮和肉了。
李翠花以为他被香迷糊了。
正要回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抓贼啊!”紧接着雨点一样密的棍棒就落到了身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只顾抱住脑袋。
旁边的周大勇也没好到哪里去。
母子二人被打得抱头鼠窜,“哎呦哎呦”大喊救命。
王立过来看到又是他们母子俩在闹幺蛾子,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看着他们鼻青脸肿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活该,轻咳了一声,照旧就要和稀泥。
但这次宁桃哪能让他和,赶忙跳出来,指着地上那堆鸡骨头,大声状告李翠花母子偷东西。
其他人一听,顿时全都围了过来,看向母子二人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早就知道这母子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没想到会这么不是东西,好手好脚的,穿得也不差,男人还是西北军的百人将,一路只想占人便宜就算了,手脚竟也这么不干净,这以后可得离开远些才行。
李翠花再厚的脸皮,此刻也顶不住被这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但她和儿子被抓了现行,人赃并获,这会儿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而且都这个时候了,她就算再蠢也知道被坑了。
被这么多人鄙夷地看着,她就算想狡辩偷来的只是一包鸡骨头,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她也证明不了偷来的就是一包鸡骨头。
所以她压根抵赖不了。
耍无赖更是没用,因为王立直接说了,她要是不赔,等去到西北就去找她男人赔给人家。
这种不光彩的事,李翠花哪敢让自家男人知道,最后只能咬牙认栽。
她那个气呀,脸都青了。
狠狠地瞪了宁桃和柳叶一眼,最后在众人和几个衙役怒目下,不情不愿地将烤鸡钱赔了。
偏偏小贱人还坐地起价,一只破烤鸡哪里值四十文,更何况还是只啃得只剩鸡骨头的。
李翠花牙都快咬碎了。
心疼得直抽抽,因为她不光要赔宁桃他们的,就连张大嫂被偷的干粮,她也得赔。
关于这点,她表示不服。
本来想咬死不承认偷了张大嫂的干粮,想着反正那次也没人逮到她,他们没有证据。
可惜她嘴再硬,也架不住蠢儿子是个怂蛋,被王立肃着脸一逼问,便抖筛糠一样全部抖了出来,还全推到了自家老娘的身上。
被亲儿子出卖,李翠花那叫一个气啊!
气得也抖得也跟那筛糠一样,大骂他不孝子,越想越气不过,拿着鞋底就追着他打。
众人当是看了个笑话。
“二位妹子的大恩,我黄如兰永远不敢忘,等去到西北,若有用得到我和孩子爹的地方,尽管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刀山火海我们都去!”
张大嫂牵着女儿来到驴车旁,手里紧攥着李翠花赔来的铜板,不多,却让她感激得落泪。
没人知道,在发现干粮被偷的那一刻,她摸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铜板,内心有多绝望。
那满满一袋不值什么钱的玉米饼,是她背着心毒的公婆,和难缠的妯娌,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偷偷摸摸攒了六年,才给自己和女儿攒来的路费。
不曾想却被李翠花这对丧良心的母子偷了去,还嫌弃得吃一口吐一口的丢了。
如果不是宁桃和柳叶,就算她也怀疑是那母子二人偷的,没有证据,这个公道和赔偿,她怕是永远都讨不回来。
甚至她们母女能不能撑到西北都难说。
所以她手里的,哪里是铜板,分明就是她和女儿的命啊!
越想越激动,黄如兰拉着女儿就要下跪磕头,被宁桃和柳叶拦住了。
两人劝说了好一会儿,她才牵着女儿回去睡觉。
夜还长,周围渐渐归为了平静。
惦记着她们东西的贼解决了,谅那母子俩也不敢再来偷东西,宁桃打了个哈欠,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和柳叶一人一边浅浅睡去。
翌日清晨,一行人继续朝西北赶路。
这次路上,李翠花母子没敢再作什么幺蛾子,大家清净了一路,直到五月初九这日晌午,耗时一个半月,终于抵达了沧澜关。
沧澜关如今分有东西南北四个大营。
东大营和南大营设在边境上,负责守关,剩下的两个大营靠后些,负责军屯事宜。
其中以北大营为主营。
他们这批人,一大半都是西大营那边的,刚进入沧澜关的荒原,就被西大营派来的将士点着名册接走了。
而北大营却像没得到消息一样,他们从晌午等到了天黑,愣是没见着一个人过来。
早听人说过,西北的荒原,天一黑就是野兽的天下,特别是沧澜关这边,天刚拉下夜幕,老远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听着像是有一群。
不少孩子都被吓哭了。
好在还没哭出声就被他们的娘捂住了嘴巴。
王立跟几名衙役听到群狼的叫声,立马变了脸色,纷纷拔出佩刀,护到剩下的妇孺周围,面上是一路走来从未有过的紧张和严肃。
他爹的,早知道北大营那边的人这么不靠谱,他们就不等了,直接把人送过去多好。
现在倒好,黑灯瞎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想送找不着路不说,听着远处的狼叫也不敢乱动了。
夜晚荒原上的风很大,裹挟着黄沙砸在人脸上,带来细细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