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气氛凝滞。
“姑娘……瑞王真的……你不会是看错了吧?”李嬷嬷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时薇。
宋时薇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在李嬷嬷看来,就是饱含幽怨和委屈。
“真没想到,瑞王看着器宇轩昂,竟然……竟然不能人道。”李嬷嬷唉声叹气,痛心疾首:“姑娘,咱们看走了眼。这可如何是好?算算时辰,宫里的仪仗队应该出发了。”
宋时薇默不作声,只将袖摆往下拉了拉,盖住微微发抖的手。
方才她都不敢靠近床榻半步,就怕瑞王会突然暴起一剑了结了她。
按照原书剧情,宫里的人在宋府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最终无功而返。
龙颜大怒之时,瑞王一块破布裹着原主,以受害人的姿态将她扔到御前。
皇上无法名正言顺发作瑞王,将矛头转向行为不端的原主身上。
若非太后力保,这桩丑事早已天下皆知。
可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这件事终究成为原主日后被口诛笔伐的祸根。
也是原主想不开,非要追着瑞王跑。
活生生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思及至此,宋时薇心头微动。
她断不能走原主的死路了。
若是入宫,虽再难出宫,但她一个现代人,在外面也抵不过那些古人的弯弯绕绕呀。
至于宋家……罢了,一窝子蛇鼠虫蚁,哪里护得了她周全。
还不如入宫。
太后是原主的姨母,怜爱原主自幼没了母亲,一向对原主疼爱有加。
皇上又是原主的表哥,两人一同长大,总存着几分青梅竹马的情谊。
有这两座靠山,还愁日后没有安稳日子?
况且,原主企图对瑞王不轨的丑事已经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她入宫后安分守己,不像原主那般作天作地,不耽误男女主发展他们的狗血爱情故事,躺平一辈子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吗?
“嬷嬷,我决定了——”宋时薇正色道,“我要入宫!”
“什么?”李嬷嬷大惊失色,“姑娘三思啊!入了宫,你还怎么跟二姑娘争,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瑞王吗?”
“嬷嬷。”宋时薇冷静地反问,“以宋时芷的身份,至多当瑞王的侧妃,你为何会觉得,皇上的妃嫔会比亲王侧妃矮上一头?”
宋时芷不过是府中柳姨娘所出的庶女,即便得了瑞王的眼,最多也不过进王府当个侧妃罢了。
“呃……”李嬷嬷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多年来她对原主唯命是从,早就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可是就凭姑娘的脑子,入宫能活多久?李嬷嬷不禁忧心忡忡。
宋时薇仿佛看穿了李嬷嬷的心思,淡然道:“别忘了,太后是我姨母,皇上是我表哥。”
“对对对!还是姑娘思虑周全。”李嬷嬷顿时笑逐颜开:“到时候指定能将二姑娘踩在脚底。”
呃。这是多么深的执念啊。
宋时薇扶额。
想到等下还要面对宋家那群糟心的人,宋时薇蹙眉吩咐:“嬷嬷去帮我做件事。”
……
此时的宋家因着宋时薇的逃跑,乱作一团。
翠儿被按在长凳上,打得皮开肉绽。
她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偏偏不吭一声。
宋勖命人搬了桌椅摆在院中,亲自坐镇监督。
柳姨娘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棒棍起落,心中很是痛快。
这些奴才个个油盐不进,想从他们嘴里撬点宋时薇的消息比登天还难,不如趁此机会除掉,省得留在府里碍手碍脚。
“老爷。”柳姨娘装出一脸忧色,“大姑娘素来护短,若是知道你责打她身边的人,指不定要怎么闹呢。不如小惩大诫,算了吧。”
“打!给我狠狠地打!”宋勖重重一拍桌案,怒色更甚。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好女儿到底是仗了谁的势,竟敢抗旨逃婚。
凭这些嘴硬的奴才吗?
“老爷当心气坏了身子。这等刁奴,撺掇主子逃婚,打一顿发卖了便是。”柳姨娘眼珠子一转,又道:“大姑娘还没找到。就怕宫里知道大姑娘逃婚,龙颜大怒,发落下来的话……这孩子也是……不喜欢皇上为什么不早点说?老爷也好为她周旋不是?”
“哼!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还有宋家吗?这是要害死全家!”宋勖越想越气。
柳姨娘嘴角微扬,正想再添一把火……
“父亲……”
宋时薇迈入院门,看见跪了满地的仆从,以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翠儿,心头一跳,当即奋力推开行刑的小厮。
书里原主没有机会回到宋府,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奴仆遭了罪。
翠儿看见宋时薇,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若是姑娘能得偿所愿,她受点皮肉之苦又何妨,她的命本就是姑娘给的。
翠儿气若游丝地问道:“姑娘……成了吗?”
话音刚落,人便晕了过去。
宋时薇闻言,指尖微凉。
这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惦记着原主那荒唐的计划。
“逆女!”宋勖气得心肝脾肺疼。
他的好女儿一进门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反倒先扑到一个婢女身上,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父亲?
宋勖猛地起身,怒不可遏:“你还知道回来!”
宋时薇抬眸看向宋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
女儿出府这么久,他竟然没有半分担忧,只有满腔愤怒和一味的指责,当真讽刺。
“不知女儿犯了什么错,竟让父亲这般动怒?”宋时薇语气低落,带着几分委屈。
闻讯而来的宋时芷,看见完好无损的宋时薇,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不是说好直接将人押到宫里去?为何宋时薇还会回府?难道王爷那边出了状况?该不会……宋时薇得手了吧?
宋时芷暗自攥紧了手。
宋时薇仗着嫡女的身份,处处压她一头。
明明她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因庶出的身份矮人几分。
如今,竟是连对她倾心的瑞王也要被宋时薇染指不成?
“姐姐。”宋时芷快步走到宋时薇身边,眼圈微红,忧心忡忡道:“姐姐还是赶紧向父亲赔个不是吧。姐姐已是宫妃,若是让人知道你私会瑞王,可如何是好?”
说完,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宋勖哀求:“父亲别怪姐姐,姐姐不过是想嫁与自己的心上人。”
心上人?宋勖两眼一黑,险些气得晕过去。
“你……”
“老爷。”柳姨娘眼疾手快扶住宋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急切道:“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等丑事传到皇上耳朵里。”
宋时薇冷眼看着迫不及待给自己定罪的母女俩,再看随时准备弃军保帅的宋勖,心底掠过一丝讽刺。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真会如了柳姨娘母女的意,梗着脖子说自己非瑞王不嫁,以表自己的真心。
看来,今日她要让这对母女失望了。
“父亲。”宋时薇心想演戏谁还不会,当即哽咽道:“女儿不过是出府置办些东西,竟被姨娘和妹妹这般污蔑……女儿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大姑娘,事已至此,你就别再隐瞒了。否则消息一旦传开,闹得满城风雨,如何收场?”柳姨娘急忙道。
内心有所动摇的宋勖又皱起眉头。
“姨娘好生奇怪,怎的偏要让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难道我认了,对宋家有什么好处不成?”宋时薇反问。
柳姨娘一噎。
这死丫头今天居然这么觉敏。
“大姑娘既不承认,妾身也不好多言。”柳姨娘勉强维持着体面,问:“只是大姑娘若只是出府置东西,为何要翻墙出去?再者,宫里仪仗就要到了,大姑娘还要不要入宫?”
整个盛京谁不知道宋家嫡女整日围着瑞王转,非瑞王不嫁。
她就不信,宋时薇真会心甘情愿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