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早就下了,为何姨娘还有这一问?”宋时薇嘴角微扬,一字一句道,“我自然要入宫。”
柳姨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宋时薇平日里对瑞王的痴迷众人皆知,但凡瑞王出现的地方,不消片刻必能看到宋时薇的身影。
宋时薇甚至不许京城其他闺秀对瑞王有丝毫倾慕之意。
记得有次长公主举办的马球会上,就因为李家千金多看了场上的瑞王几眼,夸赞了几句。
宴会结束后,宋时薇便派人将李家千金的马车堵了好些时辰。
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因着太后的偏袒,才勉强压下来。
自那起,宋时薇对瑞王的追求越发大胆。
甚至几次三番为了瑞王违逆皇上和太后的旨意。
如今不过是一道入宫的圣旨,宋时薇怎么可能真的遵从?
柳姨娘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宋时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日的宋时薇,实在太反常了。
宋时芷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宋时薇命好,有个当太后的姨母,自幼便时常被叫进宫里小住,和皇上更是从小一起长大。
若不是她日日给宋时薇洗脑进宫的规矩多又不自由,灌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思想,恐怕宋时薇及笄那日就被太后塞进皇宫后院了。
如今,宋时薇若真的入宫为妃,那她这些年来想要压过嫡姐所做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好好好!为父就知你不会那般不知轻重。”宋勖开怀大笑,欣慰地重新落座。
“不过,父亲……”宋时薇话锋一转,“女儿不能就这么入宫。”
宋勖脸一沉,心头再次涌起几分不悦。
果然。柳姨娘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宋时薇终究还是那个宋时薇,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装模作样,怎么可能放弃瑞王?
宋时芷险些笑出声来。
宋时薇将这对母女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书中,原主入宫前的描写并不多,对柳姨娘的刻画更是少之又少。但是那寥寥几句却道破了原主被养废的原因。
原主母亲王氏去世后,宋勖没有续弦,却让宠爱的柳姨娘执掌中馈。
柳姨娘趁机将王氏的嫁妆占为己有。
这些年来,柳姨娘对原主表面和气,但给的首饰、布料尽是些华而不实、不符合年纪的款式。甚至常常三言两语挑拨宋勖对原主的观感。
将原主养得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不顾廉耻,屡屡成为京城笑柄。
既然要入宫了,少不得要替原主向这母女二人讨回些东西。
否则,她们真当自己是这侯府里的主人了?
“女儿好歹是皇上亲选的妃子,父亲是永安侯,官拜检校太保、彰德军节度使。可府里为我置办的那点奁产,实在寒酸。女儿若是这般入宫,岂不被人笑话?连带着父亲乃至宋家都要沦为笑柄。”蛇打七寸,她这个父亲最是看重自己的脸面。
果然,宋勖一听,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去查验院中那数十台嫁妆。数量看着不少,但打开一瞧,尽是些不值钱的物什。
宋勖难以置信地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面色一白,正欲辩解,却见宋时薇低声啜泣起来。
“这也不怪姨娘。姨娘毕竟出身不高,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要怪就怪母亲去得早,若是母亲还在,父亲何至于让一个姨娘执掌中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宋时薇说得情真意切,泪光盈盈,我见犹怜。
宋勖不禁想起妻子在世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侯府。
宋时薇趁热打铁:“宫里以前赏赐给女儿的东西,以及母亲留给女儿的那点遗产,竟然都没放进去。宫里的赏赐都是登记造册的,姨娘该不会是……私吞了吧。”
“柳氏!”宋勖眼里带着怒火,紧紧盯着柳姨娘。
薇儿再怎么不讨喜,也是他的女儿,柳氏竟如此没有分寸。
且不说王氏留下来的遗产,就是宫里给薇儿的赏赐,可都是登记造册的,若是上面追究下来,他的官帽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柳姨娘心头一慌。
“老爷。”柳姨娘强压不快,赔笑道:“是妾身一时疏忽,妾身这就将夫人的遗产和宫里赏赐的物件添补进去。”
“小娘……”宋时芷急得扯了扯柳姨娘的袖子,低声道:“那些不是要留给我的吗?若宋时薇都带走了,我日后嫁入王府该如何是好?”
柳姨娘瞪了女儿一眼,心头烦躁更甚。
王氏当年的嫁妆早已被她挥霍大半,一时半会如何凑得齐?少不得要拿自己的私库来填补。
宋时薇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斤斤计较了?以往宋时薇对这等黄白之物可是从不放在眼里的。
宋时薇冷眼看着母女俩的小动作。
原书里宋时芷带着原主母亲的遗产嫁进瑞王府,风光无限,几度把瑞王妃比下去。
而原主因着是被瑞王扔进皇宫的,别说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就是柳姨娘为她置办的三瓜两枣也没带进宫。
宋时薇轻笑:“姨娘该不会以为,只需添上我母亲的遗产就够了吧?难怪京中的夫人小姐们都在背后议论姨娘小家子气,却偏要摆出当家主母的派头。”
“你……”出身低微一直是柳姨娘的心病,即便这些年代掌中馈,也总觉得力不从心。尽管她吃穿用度皆是上乘,京城那些贵妇看她的眼神总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
“父亲现在明白女儿为何要翻墙出府置办东西了吧?翻墙也是不得已,既是为了置办体面的嫁妆,更是为了给姨娘留些颜面,免得当面揭短,大家难看。”宋时薇语气哀婉,显得格外委屈可怜。
“大姑娘说了这么多,那你出府置办的东西呢?”柳姨娘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问道。
“姨娘急什么?东西不是来了吗?”宋时薇嘴角微扬,抬眼望向门口。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李嬷嬷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长串抬着箱笼的小厮。
李嬷嬷规规矩矩一一行了礼,才掏出账单递给柳姨娘:“这是大姑娘方才出府置办的,掌柜的还在外头候着,劳烦姨娘给结了。”
柳姨娘不情愿地接过账单,只瞥了一眼便失声惊叫:“两万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