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轧钢厂下班的钟声照常响起。江枫收拾好办公桌,拎起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行政楼,骑上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驶去。身体机能的十倍强化让他对自行车的掌控如臂使指,速度轻快,却保持着寻常的速度,混在下班的人流中并不显眼。
回到四合院,一进中院,便感觉到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沉重。昨天还搭着贾家灵棚的地方已经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些凌乱的痕迹和烧过纸钱的灰烬。而在不远处,紧挨着那片空地,一个新搭起的、简易的灵棚触目惊心地立在那里。门板上盖着白布的,显然是刚刚从厂里拉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清洗更衣的刘海中。
二大妈跪在灵前,哭得声嘶力竭,头发散乱,拍打着地面:“我的海中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扔下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跪在一旁,脸上带着惶恐和茫然,机械地跟着掉眼泪。几个院里的妇女在旁搀扶劝慰,摇头叹息。
江枫推着车,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新添的灵棚和痛哭的刘家人,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沉重的同情,朝灵棚方向微微颔首,脚下却未作停留,径直将自行车停好,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
可刚坐下不久,准备生火做饭,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和询问贾家在哪个房的声音。
......
中院,贾家屋内。
秦淮茹红肿着眼睛,看着眼前气质文静的年轻女老师冉秋叶。
冉秋叶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脸上带着为难和同情。
“贾梗妈,情况就是这样。”冉秋叶声音温和,却透着无奈,“棒梗...这学期的学费,全班就他一个人还没交了。学校那边......已经催过几次了。我知道您家里刚出了事,婆婆不幸......但学校制度在那里,我也没办法。今天主任又找我,让我务必再来一趟......”
秦淮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声音哽咽:“冉老师,我知道,我知道让您为难了。家里......家里确实是......老人刚走,办后事花销大,一下子......一下子周转不开。您看,能不能再通融两天?就两天!我一定想办法把学费凑齐!”
冉秋叶叹了口气,她是真心同情秦淮茹的处境,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婆婆刚横死,家里肯定困难。但她只是个老师,做不了主。“贾梗妈,不是我不通融。我已经跟学校领导反映过您家的情况了,可领导说......学费是必须按时缴纳的,这是规定。他让我来,也是希望您能理解,尽快解决。毕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不是?”
秦淮茹心里发苦。她这两天一边忙着婆婆的后事,一边偷偷在家里翻箱倒柜。她确信贾张氏那个老虔婆绝对藏了不少私房钱,每月她交的养老钱,还有以前偶尔从傻柱、从原身江枫那里“借”来或占便宜得来的贴补,贾张氏肯定抠下不少攒起来了。可她把屋里可能藏钱的地方——炕洞、旧衣服夹层、甚至咸菜坛子底下——都摸遍了,硬是一个子儿都没找到!贾张氏到底把钱藏哪儿了?
办丧事、火化......杂七杂八下来,把她手里仅剩的那点钱也掏空了,还欠了院里一点人情。现在棒梗的五块钱学费,竟成了压倒她的又一根稻草。
“冉老师......”秦淮茹知道再哭诉也没用,学校不可能无限期等着。她咬了咬牙,“您先回去,跟学校领导说,我......我一定想办法,尽快把学费凑齐交上!绝不耽误!”
冉秋叶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逼,只能点点头,又安慰了几句节哀顺变,便起身离开了贾家。
送走冉老师,秦淮茹站在自家冰冷昏暗的屋里,看着空荡荡的炕头和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一股巨大的无助和焦虑攥紧了她的心。
找谁借?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傻柱。何雨柱对她有意思,院里人都知道,以前也没少接济她家。可......这两天,自从她婆婆死了,傻柱虽然忙前忙后帮着张罗,看她的眼神却越发不加掩饰,话里话外、甚至借递东西的时候,手脚都有些“不规矩”,那点趁虚而入、占她便宜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秦淮茹不傻,她知道傻柱想什么。以前有贾张氏这个恶婆婆挡着、骂着,傻柱还有点顾忌。现在贾张氏没了,傻柱只怕会更放肆。为了五块钱学费,就要被他......?秦淮茹心里一阵膈应。
她又想到了江枫。
上次去借粮票,被他逼着扫床底,那种羞辱感至今记忆犹新。可......抛开那次的难堪不谈,江枫年轻,长得清俊,还是工程师,有文化。虽然上次他手段折辱人,但至少......至少没像傻柱那样赤裸裸地想占她身子便宜。或许......或许能再试试?为了棒梗的学费......
比较了一番,秦淮茹心里的天平,在现实的窘迫和微妙的心理感受下,竟然偏向了那个曾让她倍感屈辱的江枫。
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拢了拢头发,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走出家门,来到了江枫屋门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屋内,正准备点煤油灯的江枫动作一顿。他走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看清了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秦淮茹。
江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房门,却没有让开,只是倚着门框,目光冷淡地看着门外的秦淮茹,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讥诮:
“秦姐,你又晚上过来找我干什么?该不会上次借的粮票还没还,这就又想找我借什么了吧?”他刻意强调了“又”和“还没还”。
秦淮茹被他这话噎得脸上发烫,羞窘难当。她知道江枫这是在戳她痛处,可眼下有求于人,只能忍着。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哀求:
“江枫弟,姐......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棒梗的老师刚才来家里了,催着交学费呢,五块钱。家里......家里的钱都给殡仪馆结账了,一分不剩了。江枫弟,姐求你了,你再帮姐这一回。我给你写欠条!这次肯定还!我之前每个月都给我婆婆交钱的,她都偷偷攒下了,我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她藏哪儿了。等我找到了,肯定连本带利还给你!”她急急地保证着,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希冀。
江枫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那抹冷笑更加明显了。他微微侧身,似乎考虑了一下,终于说道:“进来吧。”
秦淮茹如蒙大赦,赶紧闪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江枫走到桌边,却没坐下,转身看着跟进来的秦淮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秦姐,你说......是给棒梗交学费?”
秦淮茹连忙点头:“是,是给棒梗交学费!孩子上学不能耽误啊江枫弟!”
“哦。”江枫点了点头,拖长了音调,话锋却陡然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可是秦姐,我怎么记得......棒梗好像没少了从我家‘拿’东西吧?吃的,用的,有时候连我放在桌上的铅笔、橡皮都不见了。”
秦淮茹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辩解。
江枫没给她机会,继续用那种平静却字字扎心的语气说道:“还有一次,更过分。他溜进我屋,不仅拿了东西,还把我花了好几个晚上才画出来的工程图纸给扯坏了,弄得一团糟。那张图,关系到厂里一个重要的设备改进,差点误了事。秦姐,你说,这样一个孩子,我该同情他交不上学费,还是该追究他以前偷东西、毁坏重要资料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