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之后。
轧钢厂下班的钟声敲响,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厂门。江枫随着人流,骑着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刚一进院门,就感觉气氛和往日不同。贾家灵棚的白布还在风中飘着,但聚集在院子里议论的人们,话题中心却似乎不止于此。几个回来得早的轧钢厂职工,显然已经把厂里发生的爆炸性消息带了回来。
“......你们是没看见,李副厂长被抬出来的时候,头上那血......”一个中年工人比划着,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真的假的?李副厂长......没了?”三大妈捂着胸口,难以置信。
“可不嘛!医务室的人看了,说没救了,直接让通知保卫科和派出所!”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接口道,“你们说邪门不邪门?咱们院昨天刚走了贾婆子,今天厂里这么大个领导也......”
这话立刻引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和猜测。
“哎哟,可不敢乱说!这能有什么联系?一个在院里,一个在厂里,八竿子打不着!”二大妈赶紧打断,但眼神里也带着疑虑。
“就是,别瞎琢磨那些神神鬼鬼的。”旁边一位大爷抽了口烟袋,“我听我家小子说了,好像是在食堂仓库检查东西,不小心踩到什么滑了一跤,后脑勺磕桌角上了,这纯属意外!”
“可我听说,食堂那个帮工刘岚被公安带走了,手上还戴着手铐呢!”又有人压低了声音,传递着更隐秘的消息,“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啊?”
“刘岚?她一个女的,能把李副厂长怎么样?兴许是目击者,带回去问话吧?”
“谁知道呢......反正啊,这两天可是不太平......”
江枫推着车,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声。那些关于“联系”、“巧合”的窃窃私语飘进他耳朵里,他仿若未闻,径直将车停好,然后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又过了一个多钟,许大茂也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大院。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一只手还不时按按太阳穴,像是头疼得厉害。
下午宣传科开的会,可把他折腾得不轻。上面下了任务,要求宣传科全员,包括他这电影放映员在内,都得撰写宣传厂里最新技术成果的文稿,还要评比。这玩意儿对肚子里墨水本就不多、全靠嘴皮子和关系混的许大茂来说,简直是要了命了。他绞尽脑汁,东拼西凑总算弄出一篇,可越看心里越没底。错别字倒是不怕查,可以让娄晓娥帮忙,就怕有些技术上的东西,或者数据出了纰漏,那可就不仅仅是丢脸了,他眼巴巴盼着的宣传科副科长位置,说不定就得泡汤。
思来想去,整个厂里文化水平高、又能接触到技术资料、还不会把他这烂文稿到处宣扬的人......好像就只有那个江枫了。工程师,懂技术,文笔肯定也不差。
可一想到上午于海棠那声甜腻腻的“江枫哥”,还有她对自己那爱答不理、对江枫却隐隐维护的态度,许大茂心里就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又闷又酸,让他拉下脸去求江枫,实在是难受。
回了家,看见正在收拾屋子的娄晓娥,许大茂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掏出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涂改了不少的稿纸,递到娄晓娥面前,脸上堆起笑:“娥子,帮个忙。你拿着这个,去江枫那儿跑一趟。”
娄晓娥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看着他:“你的宣传稿?怎么你不自己去?”
许大茂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道:“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之前院子里那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指的是之前众人附和贾张氏诬陷江枫的时候,他也跟着踩了几脚。
娄晓娥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们干的那档子破事!现在想起求人家了?”她本性善良,当初虽然因为站在许大茂这边没有公开替江枫说话,但心里对那事也是不认同的。
许大茂赶紧赔笑:“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可这次真是关键啊娥子,关系到你男人我能不能升上去。你就当帮帮我,去跟江枫说说好话,让他帮着看看,修改修改,他技术员,懂这个。你面子比我大,你去准行!”
娄晓娥看着丈夫那副又急切又带着点无赖相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再怎么着,这也是自己丈夫,他的前途她不能不管。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过了稿纸:“就这一回啊!下不为例!”
“哎!保证就这一回!”许大茂连忙点头。
娄晓娥拿着稿纸,出了门,来到江枫屋前,犹豫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江枫刚倒了一盆热水,准备烫烫脚,驱散一天的寒气。听到敲门声,他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了看,发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娄晓娥,不由得愣了一下。
娄晓娥?她来干什么?
在江枫的记忆和评判里,娄晓娥出身资本家家庭,本性不算恶毒,但在院里那场针对原身的舆论风暴里,她因为许大茂的关系,选择了沉默和变相的默认,没有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从这个角度看,她似乎也能归入那个大院里“自私”、“明哲保身”的禽兽范畴。
她也会有事求到自己头上?
心中念头转动,江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伸手拉开了门。
“娄晓娥?”江枫看着她,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有事?”
屋内的灯光透出来,照着娄晓娥有些局促的脸。她扬了扬手里的稿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是......是大茂让我来的。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他们宣传科要写厂里技术成果的宣传稿,大茂怕写得不妥当,出什么纰漏,想......想请你这位大工程师帮着看看,把把关。”她尽量把话说得客气,甚至带上了点妹妹求哥哥帮忙的软调。
江枫听了,心里冷笑。不好意思开口?当初在院子里落井下石、跟着起哄的时候,可没见他不好意思。
他侧身让开一点,没有立刻接话,反而说道:“他为什么不好意思过来,他心里应该最清楚。”
娄晓娥脸上顿时有些发烧,知道江枫指的是什么,只好赶紧解释,语气带上了恳求:“江枫,之前的事......是大茂一时糊涂,被贾张氏那些人给蒙蔽了。他知道错了。你就......就当帮妹妹我一个忙,给他看看吧,好不好?这对他真的很重要。”
江枫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屋里,在床边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洗脚水上,又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娄晓娥。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江枫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娄晓娥心中一喜,以为他松口了。
紧接着,就听到江枫继续说道:“你帮我洗个脚就行了。”
“什么?!”娄晓娥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枫,以为自己听错了。
洗......洗脚?
她娄晓娥从小是大小姐出身,养尊处优,只有别人伺候她,哪有她伺候别人的份?就算是和许大茂结婚后,也是许大茂哄着她、让着她的时候多。现在,江枫,一个年纪和自己一般大的单身男人,居然让自己这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给他洗脚?
这......这成何体统?合适吗?传出去还得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脸颊烫得厉害,手指紧紧捏着那几张稿纸,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想拒绝,想斥责,可想到许大茂那张期盼的脸,想到他念叨的“副科长”,话又堵在喉咙里。
而就在娄晓娥内心剧烈挣扎、羞愤交加的时候,江枫的意念微动。
【使用“合理要求券”一张,目标:娄晓娥。要求:为宿主洗脚。系统判定:要求内容不涉及严重违法,未违背基本公序良俗(清洁行为),未超出目标在极端请求下可能接受的范畴(为丈夫事业求人)。判定通过。】
一股无形的影响悄然渗入娄晓娥混乱的思绪。
江枫看着她变幻的脸色,又平静地补了一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交易条件:“你要不帮我洗脚,那我可就不能帮他改了。”
这句话,配合着那悄然生效的“合理要求券”的影响,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让娄晓娥选择了妥协。
挣扎和羞耻感依然存在,但另一种“为了大茂的前途”、“这只是个不得已的交易”、“洗完就没事了”的念头骤然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
娄晓娥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里的激烈抗拒却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屈从和无奈的复杂情绪。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低低地,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好......那我就帮你洗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