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予峥没应声。
他靠着真皮座椅,望向对面的民政处,进出的人不多。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膝上敲了敲。
一周前,霍家老宅。
母亲许梅端着茶盏,在他对面坐下。
“阿峥,”她开口,“温家的姑娘……从小就钟意你。”
霍予峥没接话。
“听说非要嫁给你不可,现在竟闹着投河自尽了。”
许梅往前倾了倾身,“你去见见?好歹救条性命,也算积德了。”
他喝茶,茶水滚过舌尖,
今天的茶竟有些清甜,不似往日的苦涩,是错觉吗?
霍予峥毫无任何表情得点了点头。
许梅叮嘱道,
“一定要注意言辞,别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霍予峥又品了一口茶,今天的茶真得比往常甜了很多。
用早已习惯的语气无奈回应道:“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
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但昨天他还是鬼斧神差去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她。
等了整整一小时。
周特助又看了一次表,问道,
“霍爷,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霍予峥没动。
她那么钟意他,领结婚证,她肯定会到。
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他拿起手机,顿住。
他没有她的电话。
昨天翻看简历时,只记住了她的证件照,其他都是些什么?
奇怪,记忆力下降了?以前都是过目不忘的。
喉结动了动。
他张开嘴,想说“查”,话还没出口——
“霍爷。”
周特助忽然开口,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后视镜,
“那好像是温小姐。”
霍予峥转头。
民政处侧边的街道上,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米白色的上衣,浅色牛仔短裤。
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跑动甩起来。
她跑得很急,手臂摆动幅度很大,像是在参加运动会长跑最后的百米冲刺。
温以姝。
霍予峥推开车门,绕过车头,朝她走去。
温以姝民政处刹住脚。
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可算赶到了。
她抬起手腕看表,
晚了一个多小时,霍予峥不会生气走了吧,
又两手支撑着膝盖,大口揣着气。
一双皮鞋走进温以姝的视线,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黑色的,鞋面光洁,一尘不染。
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是窄腰,宽肩,
眼睛里有点散光般的光晕,直至看清面前的人脸,
霍予峥!他没走!
她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霍予峥连忙伸手,握住她的胳膊。
指尖传来的骨感让他怔了怔,
太细了。
隔着衣物,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再用点力气估计会断。
她平时不吃饭?
温以姝借着他的力缓缓站稳,手指攥着他袖口。
“霍爷,”
她喘着气软糯道,
“你没走……真好。”
她拉着他往民政局方向走,
“我们去领证。”
霍予峥被她拽着,
她自己这样了,还着急先领证?
她,到底有多钟意我。
他停住脚。
温以姝的手还拉着他,感觉到阻力,她也停下。
没回头,背脊僵了僵。
他不会是后悔了吧?绝对不行。
她缓缓回头,弱弱地问,“霍爷?请问……怎么了?”
她焦急地补充着,“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是因为刚刚……”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我觉得你需要先处理下,”霍予峥打断她。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那么想嫁给他,从小就想,怎么可能故意迟到。
他盯着她身上的米白色的衬衫,
侧腰间上,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往下,衣摆也有几处,胸口也有。
温以姝内心惊讶,他知道?知道她刚才救了人?消息这么灵通?不愧是霍爷。
她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衬衫染上了血渍。
“你需要换件衣服,”霍予峥说。
“可是现在换,”
温以姝看了眼民政处,“时间会来不及。领证要紧,这些……无伤大雅。”
今天一定要领证。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霍予峥盯着她。
领证要紧。
她就这么等不及?
霍予峥:“如果您不介意,我车上有备用白衬衫。”
“不介意,我现在去换。”
温以姝说着,转身就往车那边走。
步子迈得急。
周特助已经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温以姝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
霍予峥站在原地,没动。
她果然急着和我领证。
周特助走过来,低声说,
“霍爷,刚查到了,温小姐刚才……在那边巷口帮了个受伤的老人。叫了救护车,等车来了才走的。”
霍予峥“嗯”了一声。
难怪迟到。
难怪身上有血。
人美心善的小姑娘。
他抬眼看向车窗。
玻璃贴着防窥膜,他不自觉地想象她此刻在里面做什么——
解开扣子,脱下沾血的衬衫,细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也许起了层细小的疙瘩。随后拿起他的衬衫,套上。
他的衬衫。
霍予峥内心又想了一次,他的衬衫。
车里。
温以姝脱掉自己的上衣。
她低头看了看那几处血迹,皱皱眉,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包里。
拿起霍予峥的衬衫。
白色的,棉质,摸起来很软。
她抖开,凑近闻了闻。
有很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说不清的味道。
干净的,干燥的。
她穿上。
衬衫果然超级大。
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腕。
下摆更长,盖住了她整条短裤,垂到大腿中部。
她低头看了看。
这样不行,看起来像只穿了件衬衫。
她试着把下摆塞进裤腰。
布料太多,塞进去,后腰腹部鼓出一圈,整整一圈,裤子被撑得紧绷。
这样穿,好丑又尬尴。
她叹了口气,又把衣摆拉出来。
算了。
领证要紧。
她推开车门。
霍予峥听见声音,转身,呼吸停滞,喉结滚动。
温以姝站在车门边,一只手还扶着车门框。
他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卷起,露出细白的手腕。
下摆盖住了短裤,像是只穿了衬衫一般,露出白花花的两条腿。
笔直的,纤细的,从衬衫下摆延伸出来,一直没入帆布鞋里。
她刚刚跑过,头发扎得有些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阳光在她的发丝间缠绕。
她浑然不知自己有多么动人心弦。
霍予峥的视线在她腿上停留了两秒,移开,嗓子发干。
他咳了一声,抬手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扣子。
温以姝看着他。
霍予峥脱下外套,递过去。
没看她,眼睛盯着远处的树。
干哑:“系上。”
温以姝愣了愣,接过外套,低头,把外套围在腰间,袖子在身前打了个结。
“谢谢霍爷。”她说。
还挺绅士。她在心里补充。
霍予峥这才转回视线。
她系好外套后,两条白花花的腿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空。
温以姝:“好了。我们可以去领证了。”
又提领证。
霍予峥看着她,
她倒真是半分一秒都不愿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