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与杨过离了官道，专拣僻静小路西行。
一连数日，昼行夜宿。
杨过除却必要的歇息，几乎时时都在练功。
这一日傍晚，两人在一条山溪旁驻足。
李莫愁坐在一块青石上，静静看着杨过在溪边空地上腾挪掌法。
夕阳余晖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掌风过处，草木低伏，隐隐已有龙吟虎啸之势。
只是他眉宇紧锁，显然对进境不甚满意。
李莫愁忽然开口。
“你这套掌法，至刚至猛，倒是难得。”
她语气淡漠。
“可你翻来覆去只是空练，劲力虽足，变化却涩。
若遇真正高手，十成功力能使出七成便不错了。”
杨过收掌而立，额上已见薄汗。
他这几日确感瓶颈。
那一甲子内力在体内奔流不息，可要将其与降龙十八掌的招式完全契合，总差着一线。
面板上的熟练度增长也渐渐慢了下来。
“神仙姐姐说的是。”
他走回溪边，掬水洗了把脸。
“只是这荒郊野外，却去哪里寻对手切磋？”
李莫愁眸中掠过一丝幽光。
“切磋？江湖上哪有什么点到即止的切磋。”
她声音冷峭如溪水。
“想要功夫突飞猛进，只有一个法子。”
杨过转头看她。
“实战。”
李莫愁吐出两字。
“真刀真枪，生死相搏。在生死一线间，人的潜能才会被逼出来。”
她续道。
“招式的精要、内力的运转、时机的把握，才会真正刻进骨子里。”
杨过心头一震。
他自然知道实战的重要。
可想到要与人生死相搏，手心仍不免微湿。
“这……若是一个失手……”
李莫愁嘴角微扬。
“怕死？”
她似讽似嘲。
“你既有郭靖传授的绝世掌法，又有一身不弱的内力，更难得的是这份苦练的韧劲。”
“偏偏少了江湖人最该有的胆气。”
她顿了顿，看着杨过年轻而英挺的侧脸。
“你如此急于变强，是为了什么？”
杨过沉默片刻。
他望向西天渐沉的落日，缓缓道：“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溪水潺潺，暮色渐浓。
李莫愁许久没有说话。
风掠过她鬓边发丝。
那张绝美而冷冽的脸上，似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闪过。
“保护人？”
她轻轻重复，忽然问道：“那我呢？我算不算你想保护的人？”
杨过闻言一愣，转头看她。
见她虽然依旧神色清冷，眸光却凝在自己脸上。
他心头微热，坦然笑道：“神仙姐姐这般神仙人物，我当然想保护。”
“只是……姐姐武功高我十倍，怕是用不着我保护。”
李莫愁冷哼一声。
“油嘴滑舌。”
她起身拂袖，径自往宿处走去。
走了几步，却又停住，头也不回道：“明日启程，改道向南。”
次日清晨，两人折向南行。
杨过几度想问去向，见李莫愁神情冷淡，便忍住没开口。
如此又行了两日，地势渐平，水汽丰润。
竟是到了汉江之畔。
这日午后，二人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码头。
江面帆樯如林，搬运货物的脚夫、叫卖的小贩、候船的旅人，喧哗一片。
李莫愁径直走向泊船处，一连问了几名船家。
“去沧浪水寨？”
那些船家一听这地名，个个面色大变，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给多少银子也不去！”
李莫愁也不纠缠，眸光冷冷扫过码头。
终于，一个蹲在角落、尖耳猴腮的汉子凑了过来，低声道：“夫人要去沧浪水寨？小的……小的或许能走一趟。”
李莫愁打量他一眼。
“多少银子？”
那汉子报了个数。
李莫愁也不还价，点头便让他去备船。
上得船来，是一艘半旧的乌篷船。
船夫撑篙离岸，小船滑入江心。
杨过再也忍不住，低声问道：“神仙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李莫愁望着前方浩渺江水，淡淡道：“带你去实战。”
“实战？”
杨过愕然。
“在这江上？”
李莫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汉江之上，有个‘蛟帮’，盘踞沧浪水寨，横行水道，劫掠商旅，无恶不作。”
她续道：“更可恨的是，他们暗中投靠蒙古，专事截杀襄阳粮草，残害抗蒙义士。”
她转头看杨过。
“今日，便去挑了这蛟帮。”
杨过倒抽一口凉气。
“就……就我们两人？”
“怎么，怕了？”
李莫愁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那蛟帮虽有三百余众，可乌合之众，有何可惧？”
“其帮主‘翻江蛟’周猛，与四大头目，也算有些本事，正好给你练手。”
杨过心跳如鼓。
三百人！
纵是三百头猪，也要杀上一阵，何况是三百个刀头舔血的悍匪？
他正自心惊，那船夫却忽然干笑一声。
“这位夫人倒是消息灵通……只是沧浪水寨易守难攻，两位就这么去，怕是……”
话音未落，李莫愁袖中寒光微闪。
那船夫“哎哟”一声，捂住脖颈。
只觉一股麻痒瞬间传遍全身，噗通跌坐在船板上，脸色煞白。
“你……你下毒……”
李莫愁端坐不动，声音平静无波。
“你既是蛟帮的眼线，不妨说说，寨中究竟何等光景？”
她冷然道：“说得详细，我便给你解药。”
船夫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哪里还敢隐瞒。
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寨中人数、船只配置，到四位头目的武功来历、性情恶行，一一详述。
杨过在旁听着，越听越是心惊。
那“翻江蛟”周猛铁掌分水、钩镰淬毒。
“浪里白条”孙狡水下功夫了得、阴险狡诈。
“毒菱婆”柳三娘浑身是毒、残忍好杀。
“巡江夜叉”郑虎力大棍猛、凶暴鲁莽。
更不用说那三百余亡命之徒。
他正自思量，眼前忽地光华流转。
那熟悉的面板再度浮现。
【限时任务：剿灭汉江蛟帮】
【任务目标：击杀帮主周猛，铲除四大头目，瓦解蛟帮势力】
【任务奖励：十年精纯内力，降龙十八掌境界提升至“小成”】
杨过盯着那行字，胸中一股热血渐渐涌起。
十年内力！
降龙十八掌小成！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更紧要的是，李莫愁说得对——若不经历生死实战，自己空有一身内力与绝学，终究是纸上谈兵。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接受。”
面板光华隐去。
几乎同时，李莫愁的声音响起。
“如何？敢不敢去？”
杨过抬头，见她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眼中似有审视，也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忽然展颜一笑，笑容明朗如拨云见日。
“有神仙姐姐在侧，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他朗声道：“我只不信，姐姐会眼睁睁看我送死。”
李莫愁微微一怔，随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那船夫却听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好汉饶命！夫人饶命！小的愿戴罪立功，带两位入寨……”
李莫愁拂尘一抖，一枚丹药弹入他口中。
“暂缓你三个时辰毒性。”
她语声森然。
“若敢耍花样，叫你肠穿肚烂而死。”
船夫连声应诺，操舵转向。
乌篷船破开江水，向着江心那片隐约可见的洲影驶去。
杨过立于船头，江风扑面，带着水腥气息。
他缓缓调息，丹田中内力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
降龙十八掌的诸般招式在心间一一闪过。
初时的紧张畏惧，渐渐被一种灼热的战意取代。
他回头看了一眼舱中的李莫愁。
她闭目静坐，黄衫素净，仿佛只是出游的大家闺秀。
可杨过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这位“赤练仙子”将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有她在，此战可搏。
小船渐行渐近。
水寨轮廓越发清晰。
高高的木栅、林立的箭楼、飘荡的黑蛟旗，在暮色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江面上，已有巡弋的快船注意到了这艘不速之客。
杨过握紧了双拳，指节微微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