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挣扎起身，肋下剧痛钻心，嘴角黑血汩汩淌出。
他死死盯着茶棚中那少年，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
判官笔汉子与铁扇书生互相搀扶着站起，兵器已毁，虎口血流未止。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要杀便杀！”
灰衣老者嘶声道，声音沙哑如破锣。
“霍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今日既不能报仇，死在仇人手中，也算对得起他！”
他闭目待死。
杨过却轻轻摇头。
“杀你们？”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太便宜了。”
三人俱是一怔。
杨过放下茶碗，缓缓道：“江湖中人，最痛苦的不是死。”
“是明明有仇要报，却永无报仇之望。”
“是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快活，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目光扫过三人。
“我今日放你们走。”
“你们可以继续练武，可以四处寻访名师，可以苦思破敌之法。”
“但你们心里清楚——”
杨过声音转冷。
“这辈子，你们都报不了仇。”
“只要我还在她身边一日，你们来多少次，都是这般下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滚吧。”
“好好活着，好好品味这求不得、报不了的滋味。”
三人脸色阵青阵白。
灰衣老者嘴唇颤抖，似要说什么，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深深看了李莫愁一眼，又看了看杨过，转身蹒跚而去。
判官笔汉子与铁扇书生连忙跟上。
三骑绝尘而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三人一口气奔出数里，确定无人追来，这才停下。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那少年不简单，我们惹不起，报仇之事以后再说吧！先找个地方休息。”
两人点了点头，顿时松了口气，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如果可以，他们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这么过一辈子。
......
茶棚内，李莫愁冷冷看着杨过。
“看不出来。”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小子还有这一面。”
“我还以为你会像对付蛟帮那般，把他们一掌一个，打得四分五裂。”
杨过微微一笑，重新坐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太无趣了。”
“这般处置，不是更有意思么？”
李莫愁盯着他，眸中寒光闪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一字一句道。
“我李莫愁欠的债，不需要你还。”
“那些人要报仇，让他们来便是，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杨过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神……”杨过看了一眼李莫愁，随即摇头笑道：“李姑娘言重了。”
“我并无替你还债之意。”
“只是觉得‘杀人诛心’，比‘杀人碎尸’更有意思罢了。”
他顿了顿，续道：“至于他们日后还找不找你麻烦——”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的哦。”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李莫愁心头一堵。
她看着杨过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只冷哼一声，拂袖起身。
“走。”
黄衫飘动，已出了茶棚。
杨过摇头失笑，抓起两个馒头塞入怀中，又在桌上留下几钱碎银，快步跟上。
＊＊＊
日头西斜时，二人进入河南南阳城。
城中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因是中原腹地，往来多有带刀佩剑的江湖人士，神色匆匆，风尘仆仆。
李莫愁寻了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掌柜见这道姑气度不凡，少年英挺俊朗，不敢怠慢，亲自引上楼。
大堂内，几桌客人正高声谈论。
“听说了么？汉江上那伙‘蛟帮’，让人给一锅端了！”
一个虬髯大汉拍桌道，声如洪钟。
“怎会没听说？如今江湖上都传遍了！”
旁边一个瘦削汉子接话。
“说是两人动的手，一男一女。
男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掌法刚猛无俦，隐有龙吟之声！”
“那女子更是了得，倾国倾城，貌若天仙，却是个道姑打扮，拂尘功夫出神入化！”
众人听得入神。
有人问道：“这传言靠谱么？蛟帮盘踞汉江多年，帮主‘翻江蛟’周猛武功不弱，手下三百余人，怎会如此轻易被灭？”
虬髯大汉压低声音。
“千真万确！”
“我有个结义兄弟在襄阳守军当差，前些日子亲眼见到一船金银运入郭大侠府中！”
“说是那两位灭了蛟帮后，将寨中财物尽数起出，七成捐作抗蒙军资，托人运来襄阳！”
瘦削汉子补充道：“听说运送途中还出了岔子。
那船在汉江触了暗礁，险些沉没，幸得‘江夏铁掌’裘千尺老爷子的大船经过，出手相救。”
“裘老爷子见船上尽是金银，起初疑心来路不正，细细盘问押运之人。”
“那押运的叫做钱清涧，说是奉了一位少年侠士之命，要将这些不义之财捐给郭靖郭大侠，助守襄阳。”
众人哗然。
“裘千尺老爷子？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他老人家亲自过问，那定然假不了！”
虬髯大汉点头。
“正是！裘老爷子听闻是助抗蒙之用，非但不再怀疑，反而派弟子一路护送，直抵襄阳。”
“此事在江湖上传开，人人称颂。”
“那两位侠士，也得了个名号——”
他顿了顿，朗声道。
“‘汉江双侠’！”
四字一出，满堂喝彩。
“好名号！”
“当真是侠义之举！”
角落桌旁，李莫愁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着杯中清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
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
杨过坐在对面，将这一丝笑意尽收眼底。
他心头微动。
便在这时，意识深处光华流转。
【触发隐藏任务：扭转赤练仙子之命运】
【任务描述：李莫愁因情生恨，误入歧途，渐成魔头。请引导其弃恶从善，重归正道】
【任务奖励：阶段式发放】
【第一阶段：李莫愁心防松动，杀性稍敛。奖励：十年精纯内力】
【第二阶段：李莫愁真心向善，不再滥杀。奖励：神级武功《九阴真经》残卷（上）】
【第三阶段：李莫愁彻底解脱，得悟新生。奖励：？？？（隐藏）】
【当前进度：第一阶段（1/10）】
杨过心中一震。
这任务，竟已悄然开始。
那十分之一的进度，想必是这些时日相处，自己有意无意间的影响。
他抬眼看向李莫愁。
她依旧神色清冷，仿佛周遭赞誉与她无关。
但杨过知道，她听见了。
那些“侠义之举”、“汉江双侠”的称颂，她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接受任务。”
杨过在心中默念。
光华隐去。
他思绪飞转，回忆起《神雕侠侣》中李莫愁的结局。
那个为情所伤、因爱生恨的赤练仙子，最终身中情花剧毒，葬身火海，临死犹唱“问世间情为何物”，凄厉绝伦。
可眼前的李莫愁……
杨过细细回想。
原著之中，李莫愁被陆展元辜负后，性情大变，
杀尽陆家庄满门，十年间横行江湖，杀人无数，所到处腥风血雨。
然而如今这一路行来，她虽仍出手狠辣，却似乎……未至那般疯狂。
她带自己剿灭蛟帮，固然是为实战练功，但那蛟帮投靠蒙古，残害义士，确是该杀。
那三个寻仇者，是因对方主动来犯。
她甚至默许自己放走仇人。
这与原著中那个动辄灭人满门、连孩童都不放过的赤练仙子，似乎有所出入。
是了。
杨过忽然想到。
原著中李莫愁性情彻底扭曲，是在陆展元与何沅君成婚、她大闹婚宴被天龙寺高僧阻拦之后。
那一战后，她心灰意冷，又觉颜面尽失，才真正开始滥杀无辜，凡与“何”、“沅”二字相关者皆不放过。
可如今……
杨过推算时间。
陆展元与何沅君成婚，当在数年之前。
李莫愁若已大闹婚宴，按原著轨迹，此刻早该杀人如麻了。
但她没有。
难道因为自己的穿越，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还是说，这方世界的李莫愁，本就与原著略有不同？
杨过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系统任务已接，他须得设法扭转李莫愁的命运。
而眼前最直接的契机，便是《玉女心经》。
李莫愁心心念念想要这门古墓派最高武学。
原著中，她为此屡次逼迫小龙女，最终与杨过、小龙女结下深仇。
但若自己能设法周旋，既助李莫愁得偿所愿，又不与小龙女交恶……
杨过陷入沉思。
“发什么呆？”
李莫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杨过抬眼，见她已起身。
“上楼歇息。”
她淡淡道。
“明日一早，继续南下。”
杨过点头，随她上楼。
经过大堂时，那些江湖客还在热烈议论“汉江双侠”的事迹。
有人甚至开始揣测二人来历。
“要我说，那少年掌法刚猛，隐有龙吟，莫不是郭靖郭大侠的传人？”
“有可能！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那少年掌法既有龙吟，怕是得了真传！”
“那道姑也是了得，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知是哪派高人？”
李莫愁脚步未停，径自上了楼梯。
杨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黄衫素净，青丝如瀑。
这个江湖人谈之色变的赤练仙子，此刻看来，竟有几分孤寂。
进了各自房间，杨过掩上门，靠在门板上。
窗外月色透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霜。
他缓缓运转内力。
丹田中七十年功力浩浩荡荡，如长江大河。
降龙十八掌小成后，他对武学的理解更深一层。
但要想完成那个任务，单靠武功，远远不够。
李莫愁的心结，在情，在恨，在执念。
要化解这些，需从长计议。
而眼下，首要之事是取得《玉女心经》。
但绝不能让李莫愁与小龙女正面冲突。
杨过思忖良久，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他推开窗，望向南方夜空。
终南山，古墓。
那个清冷如仙的小龙女，此刻应当在墓中练功吧？
还有孙婆婆……
杨过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一趟古墓之行，他须得小心再小心。
既要完成系统任务，扭转李莫愁命运。
也要护住小龙女，不让她受伤害。
还要……取得《玉女心经》。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但杨过眼中，却渐渐亮起坚定的光芒。
既然来了这方世界，既然接了这任务。
那便尽力而为。
成与不成，但求问心无愧。
窗外传来打更声。
已是二更天了。
杨过合上窗，盘膝坐在榻上，开始吐纳练功。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更精纯一分。
他知道，前路艰险。
但唯有变强，才能应对一切变数。
夜色深沉。
客栈另一间房中，李莫愁凭窗而立。
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青光。
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她看着那字，眼中神色复杂。
有恨，有怨，有一丝极淡的眷恋。
更多的，却是茫然。
窗外传来江湖客的谈笑声。
“汉江双侠……嘿，这名头倒响亮。”
她低声自语，嘴角又勾起那丝极淡的弧度。
但随即敛去。
将玉佩收回怀中，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日茶棚中，杨过放走那三人的模样。
那少年说“杀人诛心更有意思”时，眼中闪过的狡黠。
还有他跟上自己时，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
李莫愁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少年了。
他明明身负绝世武功，却甘愿被自己擒住，然后跟在自己身边。
他明明可以轻易杀人，却选择放走仇敌。
他到底……想做什么？
月色渐移。
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