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3:25:46

鹿府外,矜贵俊朗的男子骑于大马之上,手握缰绳,领着耀眼花轿缓缓而来。

红衣衬得人皮肤极白,日光落在他清隽眉目,冲淡了他往日疏离,勾出淡淡期盼之色。

两侧路人原还在琢磨何人能有这般大的阵仗,直到瞧清前头那位,才忽的将两家联系上。

承恩侯府的大少爷娶妻,娶的正是低调行事的鹿家二姑娘!

众人起哄凑热闹的声音一下就小了下来,连讨赏都生了犹豫。

只有一些年纪小的,挤着想要往前头去瞧,却又被家里人拦下。

“别胡闹,小心惹了贵人嫌!”

“今儿可是贵人的大喜之日,谁会在这时候发火?”

眼见着爱玩的不听劝,旁人急得连连出声,“你知道什么,侯府大少爷这场婚事可没有大操大办,鹿家那头也是安安分分,要是人真想娶,还会藏着掖着?”

这话倒也不是瞎说,寻常人家大婚,一早就散了帖子贴了喜,生怕别人不知道。

偏这顶金贵的两家,不声不响,直接憋到了大婚日。

可这话不过刚刚落下,最前头的人群里忽又传来阵阵惊呼。

众人顺着声音齐看过去,便瞧见了后头那长到看不见尾的侍卫和小厮,还有一抬又一抬的箱子,以及两侧不停送喜钱和喜饼的嬷嬷和丫鬟。

刚刚只瞧见了个头,便已猜到是厉害的大户人家,此刻顺着往后瞧,才知这阵仗比想的还要大。

“这可不叫藏着掖着。”

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这是生怕别人不知晓这位要娶的是谁。”

刚刚开口劝阻之人也没敢再胡乱开口,只跟着往前头挤了挤,想看一眼贵人风光。

鹿槐溪不知道外头的那些事,她老老实实坐着。

看不见前头,只能盯着自己的裙摆。

迎亲时她不会瞧见谢元京,最多是听见他的声音,被拦住念诗,再同长辈们交谈。

想到谢元京那样的人还要老老实实行迎亲礼,鹿槐溪适才的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没过多久,思绪就被外头的惊呼声掩盖住。

“二姐姐,你,你怎么没说二姐夫有这么大的阵仗啊......”

听了消息的几个妹妹偷跑去前头打听,看了几眼,几人溜回来,震惊到话都有些说不清。

“二姐姐你,你,他——”

鹿棠书有些不满几个庶妹的失态,她拉过年纪和她差不多的老四,压低声音轻斥了一句。

“大惊小怪什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让人瞧着还以为我母亲待你不好,才让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不,不是啊三姐姐,我没有大惊小怪。”

四姑娘是二房庶女,行事都要看鹿棠书眼色,眼下见她不高兴,她也不敢表现得太激动。

“是前头,前头二姐夫来了,三姐姐你去瞧瞧就知道了,外头好大阵仗,祖父祖母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可能!”

鹿棠书脸色变了变,说完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大,又赶忙敛了神色。

祖父可能会为了鹿家脸面笑脸相迎,但祖母一直都偏疼她,绝不会对鹿槐溪那便宜夫婿太和善。

“你在这守着,我去前头瞧瞧!”

想到要看鹿槐溪的笑话,鹿棠书没再打听,直接推开了眼前的庶妹。

就算再瞧不起,她也该去认认人才是。

前头比鹿棠书想的还要热闹,围着的人很多,都在拦着要让求娶之人作好了诗才肯作罢。

鹿棠书轻嗤,想着读书人也就这点本事,只能在这事上露露脸,下一刻却听旁边鹿家旁支的夫人羡慕开口。

“再如何那也是侯府,别提那大少爷还有权有势,模样也顶顶俊朗,旁人家的姑娘哪里轻易嫁得了这样厉害的!”

鹿棠书皱眉一愣,转头的动作有些僵硬。

“可不是,侯府要真不行了,大伯他们哪里舍得把鹿家正经嫡女嫁过去!”

“那也不一定,听说亲事一年多前就定了,有婚书为证,眼下那么多人盯着,鹿家不可能悔婚,不嫁不行。”

确定她们说的是谢元京,鹿棠书只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忍着因愤懑而生出的头晕,一点点握紧袖中的手。

一年前定的亲?还有婚书?

鹿棠书努力回想这段时日发生的事。

脑子里侯府操办婚事和鹿家大房添置喜物的动静一处处重合。

从打听不来谢元京求娶是何人,到鹿槐溪在她面前笑得无辜,一些莫名的事好像忽然找到了由头。

满府里都是夺目耀眼的红绸,鹿棠书死死盯着前头,像是在艳红之色里瞧见了鹿槐溪的故意捉弄。

思绪翻涌间,堵在前头的人终于放了行。

世人口中那个不好琢磨的矜贵公子,此刻正噙着淡笑,一步步踏进鹿府大门,而后靠近。

谢元京向来敏锐。

他极快便察觉到了一片笑意中夹杂的那抹窥探和不满。

像是还带了些怨恨,有股死死压抑住想要闹起来的情绪。

他黑眸微眯,一瞬后眼皮轻抬,扫过不远处的位置。

那眸光瞬间就冷了下来,像是锋锐冰凉的箭,危险又凌厉,下一瞬便能刺穿人的胸口。

鹿棠书猛然惊醒,慌乱收回视线,后背在那暗里生出薄汗。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因慌乱踩到凸起的石块而跌倒在地。

前头的人都沉浸在郎君是侯府大少爷的震惊和惊喜之中,只有隔得近的几人因她这动静看了过来。

鹿棠书忍着狼狈和难堪从地上爬起,颤抖着再看过去时,发现那人早已收回了视线,走过了她所在的位置。

仿若刚刚那一瞥只是巧合,也仿若那人眼神里并未有警告和压迫。

但鹿棠书知道,谢元京刚刚生了不满,他不喜她,甚至——

鹿棠书攥紧了手,咬牙跟在人群之后。

被不甘怂恿,她眼下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谢元京知道,鹿槐溪是要进宫的人。

侯府一定是不知这消息,所以才会被鹿槐溪蛊惑。

只是鹿棠书的步子刚一动,就被旁边的人挤开,差点又没站稳,根本没办法往前靠。

-

后院的屋里,鹿槐溪被嬷嬷带着起了身。

热闹是别人的,眼下的她只有饥饿和困倦,以及对谢元京穿喜服被折腾的好奇。

耳畔不时有妹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大姐姐说的体己话,在和她说嫁过去之后要如何操持后院。

但那些声音在某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他怎么来后头了,不会是来见你的吧?这么忍不住。”

鹿槐溪在她大姐姐的话里愣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他应当说的是谢元京。

鹿槐溪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谢元京还没熟到每天都要见一面的程度,想了想,索性没开口。

只是话里虽有不解,谢元京靠近时,她大姐姐还是往旁边让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