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靠近时,带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鹿槐溪瞧不见人,但凭着感觉,垂眸刚好看到盖头下的喜服一角。
嬷嬷说两人入洞房之前是不能见面的,不过约莫不是真大婚,谢元京才会这般随意,什么规矩都不守。
鹿槐溪也没觉不好,确定他在视线里,她莫名安心了许多。
而谢元京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停下,便顺着她的思绪解释了一二。
“没掀盖头,不算毁规矩。”
“还能这样?”
“能,今日你和我说了算。”
停了一下,谢元京又道:“刚刚我瞧见了你那三妹,有算计,但很蠢。”
鹿槐溪愣了愣,想到刚刚鹿棠书眼里遮不住的嘲讽,她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就为了来告诉我这个?”
“也不是,怕你出嫁不安心,来看一眼。”
起初婚事没打算大办,除了怕有人盯上侯府,对这桩亲事使绊子,还有谢元京自己,对此并没有多少心思。
所以在他和鹿槐溪商量,两人都选择了随意时,他也只觉刚好。
但后来他母亲的话提醒了他。
婚事事关他对未来夫人的看重,太随意,总归是不合适。
“外头有我留下的二十四卫,后头还跟着我两队亲信,轿子是你喜欢的祥云孔雀,聘礼新添了三十六抬,跟在后面。
“今日的喜钱喜饼会洒满城里东西两处,我也以你我二人的名义捐赠了城西两所书院一所女学,即便是一年后,也没人敢说你不受承恩侯府看重。”
突来的话打了鹿槐溪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是因为谢元京认真到像是在谈公务的语气,还是他话里形容出来的上心,都让鹿槐溪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样的重视,在她意料之外。
一时之间,鹿槐溪平静下来的心又因为感谢而猛跳起来。
“其实你不必这样,毕竟我们都已经说好......”
“告诉你只是不想你进府后觉得不自在,这些不会算在我们的合作里,不用你还,所以你不必在意。”
好吧,谢元京是懂她的。
鹿槐溪松了口气。
但气氛到底是多了几分奇怪,鹿槐溪想了想,还是把话题扯回了最开始他提起的事。
“刚刚你说你瞧见了我三妹,那她有和你说话吗?”
“为什么要和我说话?”
“因为她今日说她对未来二姐夫很不满,想要警告几句,还说会替我撑腰,让我就算嫁了人,也不要妄自菲薄。”
鹿槐溪歪了些头,笑起来的同时,盖头微微晃了一下。
“她警告了吗?”
倒也不是告状,她也不需要告状。
但许是刚刚谢元京的话拉近了些两人的关系,鹿槐溪想起这事,忍不住就想要同他说。
只是刚说完“二姐夫”这几个字,她又觉这话里多少带了点亲密的意味,有些不太符合两人如今的关系。
气氛忽然从奇怪转为尴尬。
尤其谢元京还沉默下来,没有回话。
看不见他的神情做不了猜测,鹿槐溪心里打起了鼓,正准备说一句玩笑而已,却听前头的人轻笑一声。
低沉的语调透着些疏懒,没有画面,便显得那声音更勾人。
“没有。”
谢元京压低声音道:“她有什么资格来警告我?差点把我夫人送出府,让我办不成婚事,桩桩件件,是她在找死。”
“?”
“先等我忙完这段时日。”
“你要做什么?”
“新上任的二姐夫会让她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到时候你记得去安慰她,让她不要‘妄自菲薄’。”
鹿槐溪被他的话彻底带到了不能思考的地步。
等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替她撑腰,鹿槐溪没忍住笑了起来。
一本正经说笑的谢元京好有意思。
外头声音又开始大起来,瞧见嬷嬷进来,谢元京没再多留。
很快,锣鼓炮竹又响了一圈,鹿槐溪被哥哥背着一步步走向花轿。
背着她的肩背很宽厚,步子很稳,走向府门时,少年平日玩闹散去,神色只余郑重。
原本鹿槐溪没想哭,毕竟也不是真嫁人。
但刚刚经过那条走了十几年的石板路,又听见不知情的兄长压低声音安抚,她忽然就觉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睛也随之弥漫出了水汽。
“如果侯府有人欺负你,或者谢元京待你不好,哥哥一定接你回府。”
鹿槐溪还是哭了。
之后轿子被抬起,一路吹吹打打进侯府。
拉红绸拜天地。
谢元京还牵了她,代替嬷嬷带着她去了后头,像是真的接替了兄长的位置。
直到屋里的门关上,嬷嬷领着瑶戌守在一侧,她那颗酸酸涨涨的心才总算停下了难受。
再开口,鼻子有些堵。
-
谢元京回来时并没有太晚,他身上沾了些酒气,因为很淡,并不难闻。
嬷嬷将玉如意送去他跟前时,鹿槐溪大袖里的手因为紧张而握紧。
刚刚她偷吃了一颗枣,此刻咬住下唇时,唇角还有没散去的清甜气。
很快玉如意就停在了她眼前,从底下一点点往上,碰到盖头边缘。
明明是极轻的触碰,可却像是拨弄到了鹿槐溪的心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谢元京的动作忽然停到了这里。
像是想到什么,他轻声开口:“不用怕,我让小厨房给你煮了面。”
虽然不知道这两句话为什么会放在一起,但鹿槐溪确实放松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真的特别饿。
“还有吗?”
“还有玲珑饺和清水羊肉,晚上不好吃太多。”
“那我还想吃一份甜一些的糕点。”
“不行,明日再让人做。”
“就今日吧,我少吃一点,可以吗?”
“不可以,今日太晚,你听话一些。”
屋子里一边站着瑶戌和鹿家过来照顾鹿槐溪的嬷嬷,而另一边是侯府里的人。
眼下听见这些话,鹿家的人不觉如何,只觉和哄姑娘的老爷夫人没什么不同。
可侯府的丫鬟和嬷嬷却都在心底生出了错愕,有些不太确定地偷看了前头人一眼又一眼。
比起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出现在她们大少爷身上,她们宁愿相信眼前这人是侍卫假扮。
谢元京没管旁人的神色。
话落后,玉如意再次往上,将盖头挑起。
鹿槐溪脸上的表情落进谢元京眼中时,她正因为被拒绝而抿着唇不高兴。
似乎是想要闹脾气,却又想起自己受制于人,只得和自己生生气。
谢元京忍不住笑了一下。
火光映出他嘴角弧度,极淡,却足以吓坏旁边本就反应不过来的那些人。
但鹿槐溪没瞧见。
突然开阔的视野让她一时忘了刚刚的事,不远处红烛透出的亮光落入她的眼睛,她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而后在光影中看向眼前的人。
喜服耀眼,郎君绝色。
鹿槐溪想了一下,她好像还没有看见比谢元京还要好看的人。
正晃神,旁边的嬷嬷端来两杯酒。
不得不喝的合卺酒。
鹿槐溪没怎么喝过酒,只碰过带着果子味道的甜酒,不醉人。
忽然有些跃跃欲试,可刚伸手就听见前头的人开口。
“她不喝酒。”
“大少爷,这,这不合规矩......”
“我这不讲别人的规矩,去换成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