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槐溪眼巴巴瞧着,但最终也没有胆子忤逆谢元京的话。
大抵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或许是想到以后会吃人嘴短,她看着酒杯换成茶杯,没有吭声。
只是喝的时候难免想要去看谢元京手里的酒。
鹿槐溪仰着头。
对面的男人同她站得很近,相交的手臂透过衣袖传出不可忽视的热意。
她看着他抬手拿起杯子,一点点贴向唇边,一时忘了自己也还要跟着一起喝,目光划过他凌厉完美的下颌,在他薄唇一角停了下来。
更想尝一尝了,鹿槐溪眨了眨眼。
谢元京本想一口喝了了事,他动作很快,拿起酒杯就往嘴边送。
可刚沾上一点酒,他发现那头的人没有动。
紧贴的手臂纤细瘦弱,似乎没有多有力气,也不可能阻得了他的动作,可谢元京还是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过去,以为她有事。
“怎么了?”
鹿槐溪对上谢元京带着询问的目光,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有些失礼。
可后退却也不合适,她回神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主动仰头先喝了个干净。
很快便是谢元京。
男人原本平直没有弧度的薄唇染了些水光,因为两人靠得近,鹿槐溪好像还闻到了一丝新添的酒气。
似乎有一点好闻。
“先去洗漱。”
谢元京放下杯子,“洗完回来吃东西。”
鹿槐溪不想吃完东西再洗一次,闻言她看向眼前的人,并不太想动。
见她似乎有些傻,原本准备退开的人忽觉有趣,避开她的发髻,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衣裳不换掉,待会坐着不方便。”
温热的触感一下就激得鹿槐溪清醒过来,不敢去看他,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嫁衣确实很重,裙摆也很大。
“知道了。”
脸红的人嘀咕了一句,只觉这人的手比他兄长的还要大。
但还挺暖,薄茧滑过后,让人很安心。
往外走时鹿槐溪下意识打量了一圈屋子,屋子很宽敞,里头摆设不算多,但已有的物件看上去都很精致。
不像她放了好多东西的闺房,一眼就知住的人年纪不大。
鹿槐溪走后,宫斐进了屋。
“主子。”
他低下头,没敢往屋里头瞧,“今儿属下的人将那贺涧行堵在人群里,逼着他看完了整场迎亲。”
“嗯,他可看的高兴?”
谢元京轻应一声。
自鹿槐溪不在跟前,这人便又收回了养小孩的兴致,此刻语带嘲弄,又隐约透着冷意。
宫斐想起报来的消息,忍了忍笑。
“贺涧行一开始还不信,在那口出狂言,后来听说是您来迎亲,阵仗还大,他脸都气绿了,但就是绕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少夫人上花轿。”
“嗯,下回得空,再让他看看旁的。”
谢元京原本没将这人放在眼里。
鹿槐溪有倾慕者不是稀奇事,但这人错就错在太狂妄。
而他近来刚好有闲心,又是才养的小孩,自然要让那人看清楚差距。
“是,属下明白。”
宫斐低头,“还有少夫人那,鹿家二房这些日子一直没敢去动名单的事,约莫是怕打草惊蛇,但少夫人前几日倒是让人传了不少消息出去。”
“和她们用的同样的法子?”
谢元京眉心拧了拧,单手背于身后,抬眸望向窗外。
鹿家二房敢宣扬,是因为名单上确实有鹿槐溪的名字,所以才会去堵她的路,可鹿槐溪去宣扬却并不会威胁到鹿家二房。
还是得要其他法子。
“回主子,少夫人传的不是二房嫡女进宫,传的是有人为进宫行贿。”
“行贿?”
“是,眼下经手此事的人被盯上,名单那头不可能再随意减人,怕传闻坐实,偏少夫人一个嫁了人的还在名单上,被查到,他们亦是失职之罪。”
所以换人迫在眉睫。
但鹿家不是小门小户,鹿槐溪的位置,不可能随便拉个没身份的姑娘顶替。
算算日子,唯有快要及笄的二房嫡女最合适。
但此事风险也大,待被查过的人反应过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想到鹿槐溪身上。
“换一批和少夫人没关系的人去接手,再找找旁的事一同传出去。”
“是,属下明白。”
既然这样,索性就把水搅浑一些,谁也别想查到谁。
宫斐退下后,谢元京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没打算想事,但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刚刚小姑娘眼巴巴盯着他酒杯的样子。
他不是没瞧见。
谢元京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弧度快到难以瞧见。
他忽然觉得,之后这一年的日子,或许不会再是一潭死水,沉闷无趣。
院子里偶有风吹过,卷起的枝叶飘起又落下。
谢元京回神,没打算再去前头,准备早些去浴房。
只是刚走到门口,便见外头赵嬷嬷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方帕子。
“老奴见过大少爷。”
来人恭敬道:“大少爷,大少夫人身侧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一位嬷嬷,夫人的意思,明日从她身边再拨一个和大少夫人有眼缘的来伺候。”
“丫鬟的事我会安排。”
谢元京目光轻扫过赵嬷嬷手里的东西,淡淡道:“东西拿走,她还小,让母亲先别催。”
赵嬷嬷一时语塞,也觉进退两难,“是,老奴明白,只是旁人若是知晓您和大少夫人没有......”
圆房二字还未说出口,谢元京就摆了摆手。
“你们少闲扯一点,旁人不会知晓,都退下,屋里不必留人。”
赵嬷嬷一下闭上了嘴,没敢再说,立马退了出去。
鹿槐溪不知道谢元京已经替她挡下了府中嬷嬷的安排,她换了新的衣裳,洗干净了脸上的妆容,清清爽爽地坐在了桌子旁边。
刚碰过水的肌肤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细腻,火光照着,仿若还镀了一层荧光。
瑶戌正在后头绑着她擦干的头发,便听有人在外叩门,说是府里的丫鬟,奉老夫人的命过来送礼。
送礼送到新房,鹿槐溪有些不确定。
怕她不自在,屋里暂时没留其他人,她眼下只得抬头看向瑶戌。
“能收吗?”
瑶戌愣了一下,“应该能吧,毕竟是府中老夫人。”
鹿槐溪想了片刻,没再纠结,“也是,如果不能,丫鬟应当进不来院子。”
很快来人进屋,双手捧着一卷画和一个大木盒,在她身后还有一名丫鬟,送来了一双金绣镶边的黑靴。
“奴婢见过大少夫人。”
两人恭敬低头,将东西放到鹿槐溪眼前的桌上。
靴子倒是放到了地上,鹿槐溪看了一眼。
做工算是上乘,金边精细不惹眼,是男子的物件。
应当是给谢元京的东西,可单只看样式,又不值当让人特意在大婚日送来。
谢元京很缺鞋吗?鹿槐溪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