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寒风卷着麦皮屑，刮得人脸生疼。
几百号社员和知青乌压压站了一片，等着大队长分配任务。
王胜利手里拿着个甚至有些掉漆的铁皮喇叭，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软软身上。
那眼神，不怀好意。
这几天苏软软又是住破屋，又是跟顾沉那个黑五类不清不楚，还在知青点搞特殊，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要想治这种娇滴滴的城里大小姐，最好的办法就是——劳动改造。
“男同志负责扛麻袋装车，女同志去那边剥玉米。”
王胜利的大嗓门在空旷的打谷场回荡。
人群开始散开。
“苏软软，你留下。”
苏软软脚步一顿，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慢悠悠地转过身。
“大队长有何指教？”
王胜利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旁边堆成山的粮食麻袋。
“咱们农场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苏知青觉悟挺高，身体素质也不错，剥玉米这种轻省活儿显不出你的能耐。”
他顿了顿，提高了嗓门，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今天这十袋麦子，你负责搬上拖拉机。搬不完，不许吃饭，还要扣工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堆麻袋。
那是装满了冬小麦的麻袋，死沉死沉的，一袋足有一百斤。
别说是苏软软这种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就是庄稼地里的壮汉，扛一袋也得咬紧牙关，还得有人在后面搭把手。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几个女知青捂着嘴偷笑，等着看苏软软出丑。
赵赖子的跟班甚至吹起了口哨：“苏知青，要不要哥哥帮忙啊？叫声好听的，哥哥帮你扛！”
哄笑声四起。
苏软软面色未变。
她瞥了一眼那堆麻袋，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王胜利。
“就这十袋？”
王胜利一愣，随即冷笑：“口气不小。对，就这十袋！你能搬完，以后这农场的活儿随你挑！”
“行。”
苏软软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转身，并没有走向麻袋，而是绕到了旁边的麦秸垛后面。
“干什么？想跑？”王胜利刚要喊。
“系个鞋带。”
麦秸垛后。
苏软软迅速卷起厚重的军大衣袖子。
意念微动。
一副银灰色的金属支架凭空出现，紧紧扣在了她的右臂上。
【单兵微型外骨骼臂甲（民用版）】
【功能：力量增幅500%，痛觉屏蔽，自动平衡辅助。】
【能源消耗：极低。】
苏软软活动了一下手指，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声，被风声掩盖。
放下袖子，宽大的军大衣完美遮挡了一切。
她重新走出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别磨蹭了！”王胜利不耐烦地催促，“天黑前搬不完……”
话音未落。
苏软软已经走到了麻袋前。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扎马步、深呼吸、双手环抱。
她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抓住了麻袋一角的死结。
就像拎起一个装满棉花的枕头。
提气。
起。
一百斤重的麻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单手拎了起来！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吃力。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苏软软拎着那个巨大的麻袋，脚步轻快地走向五米开外的拖拉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嘲笑僵在嘴角，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个娇小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军大衣，单手拎着比她上半身还大的麻袋，闲庭信步。
“砰！”
一声闷响。
麻袋被随手扔上了拖拉机后斗。
车身猛地一沉，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苏软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王胜利。
“第一袋。”
说完，她转身回去。
第二袋。
这一回，她走得更快了。
第三袋。
第四袋……
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动作精准，节奏稳定。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脚步踩在硬土上的沙沙声，和麻袋砸在车斗里的闷响。
刚才那个吹口哨的二流子，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一哆嗦，却忘了叫唤。
王胜利手里的铁皮喇叭“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
见鬼了？
这他娘的是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的娇气包？
这力气，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来了也得递根烟吧！
不到五分钟。
十个麻袋，整整齐齐地码在拖拉机上。
苏软软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那身军大衣的衣角都没乱。
她走到王胜利面前，捡起地上的喇叭，塞进他手里。
“大队长，搬完了。”
“以后这活儿，我挑？”
王胜利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两声无意义的“阿巴阿巴”。
他看着苏软软那只白嫩纤细的手。
刚才就是这只手，拎着一百斤的麻袋像拎小鸡仔一样？
一种深深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这哪是娇气包。
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女霸王龙！
“挑……你挑……”王胜利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以后……你想干啥干啥……”
苏软软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就负责看场院吧，这活儿清静。”
说完，她在众人敬畏如神魔的目光中，插着兜，溜达着走了。
……
远处，牛棚后的阴影里。
顾沉一直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镰刀，原本是打算如果苏软软被欺负得太惨，就帮她干一半的。
但现在，那把镰刀被他握得死紧。
他那双深邃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苏软软离去的背影。
作为曾经的天才物理学家，他对力学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苏软软刚才发力的姿势，根本不符合人体力学。
单手提起那个重量，她的脊柱侧弯程度应该很大，脚下的受力点也会深陷泥土。
可是她没有。
她的身体重心稳得可怕，甚至那只手臂的肌肉线条都没有明显的暴起。
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撑着那个麻袋。
或者是，她的骨骼和肌肉，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构造。
顾沉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寒光。
这个女人。
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除了那些凭空出现的食物，现在又多了一身怪力。
她是人？
还是披着画皮的妖？
顾沉低下头，看着手里生锈的镰刀，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带着几分疯狂的兴味。
不管是什么。
既然招惹了他，就别想再跑掉。
只要她不害他。
哪怕她是吃人的妖怪，他也甘愿把脖子洗干净送上去。
毕竟。
那红烧肉的味道，真的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