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3:29:01

雨下了一整天。

西北的雨不似江南缠绵,带着股刀子般的寒意,顺着破败的屋顶缝隙直往骨头里钻。

夜深了。

隔壁牛棚里静得可怕。

苏软软躺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

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顾沉那边总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翻身时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今晚太静了。

静得像死了一样。

苏软软坐起身,眉头微蹙。

她现在的身体经过灵泉水滋养,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

仔细听。

雨声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苏软软披上军大衣,推开门。

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

她几步走到那堵土墙边,利索地翻了过去。

牛棚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软软看清了角落里的景象。

顾沉蜷缩在稻草堆里。

那床破棉絮早已被雨水洇湿了一角,贴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

右手死死抓着右腿膝盖,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旧疾复发。

阴雨天湿气重,断骨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来回拉扯。

“顾沉?”

苏软软蹲下身,喊了一声。

男人没有反应。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烧得干裂起皮。

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脖颈。

苏软软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

像个火炉。

这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如果不及时处理,这腿就算废了,人也得烧傻。

“真是欠了你的。”

苏软软叹了口气,语气却没什么不耐烦。

意念微动。

手里多了一支特效退烧针剂,和两片消炎药。

她熟练地给顾沉注射了退烧针。

然后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吞下去。”

顾沉烧得迷迷糊糊,本能地抗拒异物入侵,牙关紧咬。

苏软软没惯着他。

手指稍微用力,卸了他一点力道,把药塞进去,又灌了一口灵泉水。

顾沉呛咳了一声,喉结滚动,终于把药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苏软软并没有走。

顾沉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正在带走他仅存的体温。

这样下去不行。

苏软软目光落在他紧扣的领口上。

犹豫了一秒。

动手。

扣子被解开。

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虽然瘦,但并不干柴。

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野性张力。

往下。

腹肌排列整齐,沟壑分明。

苏软软拿着干毛巾的手顿住了。

视线在那几块漂亮的肌肉上停留了两秒。

这就是未来首富的资本?

虽然现在落魄,但这身材底子……

啧。

苏软软没忍住。

拿着毛巾的手并没有立刻擦拭,而是鬼使神差地贴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坚硬的皮肤。

手感极佳。

硬邦邦的,像块烧热的铁板。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

昏迷中的顾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闷哼一声,身体紧绷,那几块腹肌瞬间收缩,变得更硬了。

苏软软指尖一麻。

像是有电流窜过。

她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我是为了给你擦汗。”

“这是医疗行为。”

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

手下的动作却快了不少。

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衣服——那是她从空间里找出来的一件男式旧衬衫,特意做旧过。

又给他盖上一床厚实的羊毛毯。

顾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眉宇间那股痛苦的褶皱也慢慢抚平。

苏软软坐在草堆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他体温开始下降,才站起身。

走之前。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大白面馒头,放在他枕边。

想了想,又把那双沾了泥的鞋在显眼处踩了个脚印。

做好事不留名?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她要让他知道。

是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是谁摸……咳,是谁照顾了他一整晚。

……

次日清晨。

雨停了。

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棂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顾沉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身体本能地紧绷,去摸枕头下的砖头。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那条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要命的右腿,此刻竟然只有一点微酸。

头也不晕了。

甚至觉得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

怎么回事?

顾沉坐起身。

身上的破棉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床柔软温暖的毯子。

身上那件湿透的脏衣服也没了,换成了一件干净合身的衬衫。

甚至连那股常年萦绕在鼻尖的霉味,都被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馨香取代。

那是……奶香味。

顾沉愣住了。

视线一转。

枕边放着一个白得刺眼的馒头。

而在离床头不到半米的泥地上。

一个秀气的、明显属于女人的脚印,清晰地印在那里。

那是苏软软的脚印。

昨晚……

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

冰凉柔软的手指。

强硬却带着暖意的喂水动作。

还有……

腹部那一瞬间被触碰的酥麻感。

那不是梦。

顾沉的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腹部。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烫得惊人。

她昨晚来了。

翻墙过来,给他喂药,给他换衣服,甚至……

顾沉死死盯着那个脚印,呼吸乱了节奏。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做过。

那些人只会嫌他脏,嫌他是个累赘,恨不得他死在烂泥里。

只有她。

半夜三更,冒雨翻墙,只为了救他这个“黑五类”。

顾沉拿起那个馒头。

指尖都在颤抖。

他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

一直甜到了心尖发苦的地方。

阳光照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

那一贯阴鸷冷漠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一层薄红。

尤其是耳根。

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女人。

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竟然……竟然趁他昏迷……

顾沉把脸埋进手掌里,挡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但他知道。

这辈子。

这条命。

怕是再也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