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苏万柔浑身湿透，发丝还在往下滴水，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几分楚楚可怜。
她缩在苏老太身后，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神却时不时透过湿漉漉的刘海，偷瞄站在屋子中央的苏软软。
周明远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刚才救人时脱下的外套，神色尴尬，不敢看苏软软的眼睛。
苏家老太把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苏家丢不起这个人！明远那孩子为了救万柔，那是有了肌肤之亲，这婚事，只能换！”
苏母在一旁抹着眼泪，拽着苏软软的袖子。
“软软，你就当是为了你妹妹，为了咱们家的名声。万柔要是嫁不出去，这辈子就毁了。”
苏软软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尖锐的刺痛感让她微微蹙眉。
末世丧尸围城的嘶吼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下一秒，眼前却是这灰扑扑的土墙和一群穿着蓝灰布衣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原主苏软软，因为表妹苏万柔“不慎”落水，未婚夫周明远下水救人，两人有了身体接触。
在这个年代，有了肌肤之亲，不结婚就只能去死。
苏软软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眼神冷冽，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苏母被这眼神吓得手一抖，下意识松开了拽着袖子的手。
苏万柔见状，从苏老太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带着哭腔。
“表姐，你别怪明远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掉进河里的……你要打就打我吧，千万别因为这事伤了你们的感情。”
嘴上说着道歉，苏万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上一世，她嫉妒苏软软嫁给周明远后成了首富太太，风光无限，而自己却嫁给了那个成分不好的顾沉，受尽苦楚。
重活一世，她精心设计了这场落水戏码，就是要抢走苏软软的运势。
周明远终于抬起头，满脸愧疚。
“软软，我对不起你。但万柔也是为了救我才……我不能不负责任。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苏软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谈婚论嫁，下一秒就要为了“责任”娶别人的男人。
这就是原主心心念念的好男人？
在末世，这种优柔寡断又没有原则的男人，通常活不过第一集。
苏软软甚至懒得去分辨苏万柔那拙劣的演技。
她只知道，属于她的东西，别人碰过了，那就成了垃圾。
垃圾，就该扔进垃圾桶。
苏软软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啊。”
清脆的两个字，让嘈杂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苏万柔愣住了。
苏老太和苏母也愣住了。
她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甚至做好了苏软软大闹一场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苏软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既然表妹和妹夫情投意合，连河水都一起喝过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成全。”
“妹夫”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嘲讽。
周明远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老太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褶子。
“这就对了，软软是个懂事的。不过……”
老太太话锋一转，眼神闪烁。
“咱们苏家和周家的婚期都定出去了，请帖也发了。这新娘子换了，新郎官没变，外人看着也不像话。既然万柔嫁给明远，那软软你就……”
苏老太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苏软软的脸色。
“你就嫁给顾沉吧。”
顾沉。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那是住在牛棚那边的“黑五类”，京城下放来的改造人员。
听说脾气古怪，阴沉狠戾，还是个瘸子。
村里的小孩路过牛棚都要绕着走，生怕被那个疯子抓去吃了。
苏母有些不忍心，小声嗫嚅：“娘，顾沉那成分……软软嫁过去不是受罪吗？”
“闭嘴！”苏老太瞪了苏母一眼，“不嫁顾沉嫁谁？现在除了顾沉愿意接这个烂摊子，谁还愿意娶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咱们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苏万柔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顾沉。
那个将来会变得心理扭曲、下场凄惨的疯子。
这一世，终于轮到苏软软去受这份罪了。
“表姐，”苏万柔假惺惺地开口，“顾同志虽然……虽然腿脚不便，但听说也是个读书人，你嫁过去，只要顺着他，应该不会吃太多苦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软软身上。
逼迫，算计，道德绑架。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软软却觉得好笑。
在末世，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都能杀红眼。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一个男人，还是个“危险分子”？
她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甚至，还有点期待。
苏软软目光扫过苏万柔那张虚伪的脸，又看了看一脸算计的苏老太。
“顾沉？”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老太心里一紧，生怕她反悔。
“对，就是顾沉。虽然条件差了点，但好歹是个男人，能过日子。”
苏软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转过身，视线穿过堂屋的大门，看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牛棚。
那个男人，她在原主的记忆角落里见过一次。
眼神像狼。
够狠，够野。
比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周明远，强了一万倍。
“行。”
苏软软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婚，我退。”
“顾沉，我嫁。”
苏万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怎么敢？
她怎么会这么平静？
那可是顾沉啊！
苏软软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着周明远名字的婚书。
“刺啦”一声。
红纸被撕成两半。
她随手将碎纸片扬起，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