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乔薇表情不对,小媳妇伸着头张望,瞪大眼睛问道:“妹子,难道你真丢东西了?”
“没有丢东西。”
乔薇迟疑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她的车票和介绍信还在,似乎没有被翻动过。
而在褡裢小包的另一个口袋里,多了散碎的全国粮票和布票。
在口袋底下,摞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最下层,垫着十几封信。
这些东西,没了解情况之前,她不能说。
小媳妇不相信,眼睛还在往褡裢上瞟:“我看你脸色不好,既然没丢东西,难道是多了东西了?”
那姑娘想不开跳火车,钱票什么的用不上。
想到这,小媳妇用羡慕的语气道:“妹子,你是不是发财了?”
小媳妇声音不小,很快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七十年代,火车上不太平,有专门盯着乘客的犯罪团伙。
财不露白。
乔薇连忙否认道:“大姐,你真会说笑,你也说过非亲非故,大家都是萍水相逢……”
在现代的时候,乔薇就没有亲戚,她是孤儿。
见惯了人心险恶,她的防备心有些重。
察觉到周围已经开始有不怀好意的眼神,乔薇掏出几封牛皮纸信封,递给小媳妇:“她留给我的,大姐你识字不?”
“我哪里认得啊,我就上过几天扫盲班,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呢!”
小媳妇见没有继续占到便宜,早已忘了那姑娘给过的鸡蛋,抱怨道,“真是的,非要在火车上寻死,那一套毛呢,至少得几十块钱,还不如脱下来。”
“那样的好货,咱们公社供销社根本买不到,得去城里的百货大楼。”
其余人附和小媳妇,又在讨论需要多少布票。
乔薇实在听不下去,把座位让给脸色不好的始终沉默的大婶,去找乘务员。
“乘务员同志,距离下站还有多久?”
这个时代,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四五十元。
乔薇继承了家里全部家当,也不到一百块。
“乔薇”留下的是一笔巨款,她不能平白无故占这个便宜。
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还有二十分钟到昌图县。”
乘务员低头露出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又问道,“妹子,你不是去京市的?”
“是,我想在昌图县下车。”
火车上人挤人,乔薇也来不及翻看那几封信。
她把褡裢抱在胸口处,打听道:“刚刚跳车那姑娘的情况,是不是要去铁路公安部门问?”
“是。”
乘务员接过乔薇的车票仔细看了看,好心提醒,“你想好了,下车票剪了作废,后半程退不了,想再走还得重新买票。”
乔薇算了算,昌图县到京市,还有八百多公里。
硬座票价一公里两分钱,花费还要差不多二十元。
但是没办法,摊上事儿了。
这二十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等汽笛长鸣拖出最后一声闷响,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蹭着站台停稳。
乔薇拖着厚重的行李下车,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
为防止褡裢小包不松手,乔薇只得顺着惯性栽倒。
她身侧,一个穿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匆匆挤开人群。
铁路公安吹着哨子在后面追,大喊道:“站住,别跑!”
周围一片混乱。
等乔薇好不容易爬起来,才发现她装行李的麻袋丢了。
她四处张望,在人群尽头,找到一个鬼祟的影子。
那人背着麻袋跑得飞快,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刚爬起来的乔薇:“……”
七十年代,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原主体弱,一看就没怎么锻炼过。
考虑到携带巨款,乔薇还是放弃去追顺走她铺盖卷的小毛贼。
找到铁路公安,乔薇反应道:“公安同志,我想打听一下,那位中途在桥上跳车轻生的姑娘怎么样了?”
“你是她的亲属?”
负责接待的公安小刘翻看了一下登记本,一脸严肃,“目前正在打捞,时间上说不准。”
“那需要几天?”
乔薇眼皮跳跳,已经猜到了结局。
对方留下了一大笔钱,她至少也要做一下善后工作。
否则,良心不安。
小刘公事公办,指着登记本:“同志,你留个地址,如果有消息,我们会派人联系你。”
说完,又道:“前几天冷,河水已经上冻了,也就是这两天突然暖和些,要是等上冻,不便于打捞……”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谢谢公安同志。”
人生地不熟,乔薇无处可去,选择距离最近的铁路招待所。
前厅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桌。
桌上搁着本厚厚的登记册,一支英雄铱金笔,还有个印着铁路路标的搪瓷缸子。
服务员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正低头扒拉算盘。
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同志,介绍信。”
乔薇递过去,圆脸姑娘仔细一看,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原来你是吉省人啊,咱们还是老乡。”
乔薇愣住。
她明明是黑省萝北县的,怎么就成了吉省的?
本着出门在外,多说多错的原则,乔薇尴尬一笑。
圆脸接待员完全没有察觉,介绍道:“六人间床位七毛,押金一块,费用不含餐。如果你和食堂搭伙,每餐三毛到五毛,要粮票,热水不花钱。”
“同志,有单间吗?”
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乔薇考虑到包里的东西,咬牙多问了一句。
她怕住六人间,人太杂。
万一东西丢了,少不得又要掰扯。
圆脸接待员诧异地张了张嘴:“同志,单间要处级以上介绍信和单位证明,你这级别只能住六人间。”
说着把登记册推过来,手指点了点职务一栏,“咱们得按照规定办事。”
“那,能不能通融一下?”
周围没有外人,乔薇看圆脸接待员面善,说出自己的难处,“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包里的东西比较贵重。”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问问我们所长。”
圆脸接待员起身进了里间,乔薇闲得无聊,拿起她的介绍信。
这一看,乔薇终于明白圆脸接待员说的了。
介绍信上,写着“乔薇”的名字,去京市探亲。
但是,却不是她。
吉省的乔薇,是跳车的那个同名的姑娘!
翻遍褡裢小包,乔薇也没找到自己的介绍信。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