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野从窗台边抽出盒火柴,碾出一根来擦燃,点亮了床头柜边的烛台,灯火摇曳,屋中昏黄一片。
他转过身,从墙角提了把竹椅,施施然坐上去,挑眉看着床上柔媚娇嫩少女,挑眉问:“什么话,你说。”
乔绣绣坐高处,可身高差摆着,猝然抬头,一下子撞进男人直视的目光中,顿时心里头有点虚。
但一想起冯大哥所言,又亲眼目睹肖灵梨的聪慧能干,再也忍不得,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咬贝齿道:“祁寒野,你喊我来南岳,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照顾人的事儿,没学过……”
早知道了。
他并没这种荒诞的想法。
“哼,肖军医那么厉害,让她照顾你,不就可以了吗?”她故意道。
哼,他喊女军医来,不就是想给她下马威嘛。
肖灵梨不尴尬,她快尬死了。
越想越生气,乔绣绣捡诛心的话往外丢。
“我告诉你,你不要我,还有别的人排队等我……”
一瞬,屋内安静极了。
灯火都显得喧嚣。
笼罩在祁寒野周遭的气息,冰冷刺骨,还有一丝压抑着的怒火,仿佛轻轻一道火苗,就能擦出一场惊天火原。
他腮帮子紧紧咬合,目光如刀,扫着满脸倔强的少女。
原来是真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袒露心声,急着回家跟她的心上人团聚。
这女人胆子真野。
可他还是不甘心地想再确定一番。
“才结婚一个月,你就这么急?”他挑眉。
乔绣绣一想起处处比她能干的肖灵梨,气鼓鼓道:“对,很急很急。”
“你——”
祁寒野骤然起身,大步奔她眼前,挑起她的手,眼中跳着两簇火,一闪一闪的,压力如山般巍峨。
小娇气包有点怕怕的,别过脸去,负气争辩:“我什么我?这鬼地方糟糕透了,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一股暗幽幽,透着苦涩的香气弥漫在夜色中。
祁寒野狠瞪她,恨不得掐死她。
从一开始,她就拿他当个傻子一样戏耍得团团转,等目的一达成,她就迫不及待想结束这段婚姻,就这么随便的?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腕,冷冷瞥着她:“你想好了?”
“是的。”
乔绣绣边点头边疑惑。
这男人咋别扭得很,不是他一心一意想离婚,不远千里喊她来,就是办离婚手续,还作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真矫情。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指握成拳。
乔绣绣有点怕,后退了一步。
晚上肖灵梨还特意送来一碗五彩糯米饭,漂亮得不像话,可一听说是她自己做的,乔绣绣心口堵得慌,一口没吃。
她想去热中午的鸡汤,可擦掉半盒火柴,死活点不燃干巴巴的木头,饿着肚子入睡的,与他一番争论过后,顿时头晕得厉害,一屁股跌回床。
祁寒野蹙眉。
该不会是以退为进,又用什么新花招来对付他。
可一低头,小小的一只人儿,抬着雾蒙蒙的眸子,像个小猫儿般绵软,可怜巴巴的,看得他硬邦邦的心,不由自主软了软。
“晚饭没吃?”他低声道。
可女人并不领他的情。
“要你管。”
乔绣绣顺势躺下,背对着他。
反正等天亮了,办好离婚手续,她就要回老家,身上还有婆婆偷摸摸塞的二百块钱,到时候买点包子馒头路上吃。
想归这么想,可亲耳听见祁寒野下楼的声响,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亏得肖灵梨夸大叔会心疼人。
瞧他就是根木头。
饿得搜肠刮肚,睡也睡不着,乔绣绣在床上滚来滚去,刚想着去楼下灌瓢冷水,可一股香气飘进屋。
接着,黑洞洞的门口钻进道高大的身影。
祁寒野端着铁饭盒进屋,打开盖子,送到床头柜边:“吃吧,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说别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一碗鸡汤面,上头还卧着个溜水蛋。
热腾腾,香喷喷的。
乔绣绣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心里头有点羞愧,便乖顺了几分,端起碗筷就大快朵颐起来。
别说,鸡汤面可真好吃,香甜香甜的。
她一口气吃个精光,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冲祁寒野露出个羞赧的笑。
“吃饱了?”他问。
“嗯。”
饱得不能再饱了。
在看见她单薄的双肩时,他心里头生出过一丝狠辣,想着翻出与她情投意合的男人,倒是看看那男人有多优秀,都结婚了,还让她念念不忘。
但他又觉得荒诞。
这么闹下去,不就没完没了?
她铁了心想走,留得住人,留不住心,索性就像赵势所言,成全她的拳拳之心吧,又何必做一辈子的怨偶。
趁早离婚,免得多生事端。
但结婚不是儿戏。
“乔绣绣同志,我们是军婚,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就算提交离婚申请,组织也是要审核的,不然是对军婚的不尊重。”他道。
乔绣绣懵了。
这闹的又是哪出啊?
她才不想被他当丫鬟使唤呢。
一时间,满腹委屈无处诉,她咬着牙关想反驳,可一迎上他深邃强势如虎的眼神,顿时泄了气,嗡声道:“那你说要怎么办?”
吃人嘴软,刚才她不该馋的。
“你待这儿一阵子,最多两个月。”他道。
两个月后,他有新一轮的假期,到时候直接提交离婚报告,请假送她回家,他要亲眼看着她改嫁。
当然,心里头也有一点小九九。
他不信自己真这么差劲,比那人的一根指头都不够?
“好吧。”乔绣绣神色怏怏点头。
还能怎么着。
祁寒野不答应,就算有钱也开不出回家的介绍信,只能等他想通了,放她回家,才能扯一面“丈夫不做人”的大旗,名正言顺回婆婆家。
话都谈完了,见他还没走的意思,乔绣绣有点慌。
他该不会想留下来一起睡吧。
不行,不行的。
她肚子里有宝宝,还是两个。
“那个……我不习惯同人一起睡,你要想那个,就去找别人吧。”她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说得祁寒野像火柴棍蹦起来。
什么这个那个。
他是那种色令智昏的男人吗?
只是,她这么急切地同他撇清关系,……该不会是为她心上人守身如玉吧。
霎时,羞臊之情被愤怒替代,他脸黑得像锅底,咬牙道:“往后不许说这种话,更不能在外头说,听到了吗?”
“不说就不说嘛,你凶什么凶?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乔绣绣见他即将暴走,分分钟下逐客令。
祁寒野抓起碗筷就大步流星走人了。
“哐”的一声。
他才跨过门槛,门被匆匆关上。
门框在黑夜里惊声尖叫。
男人踩着晃悠悠的竹梯,顶银辉般的月色,心里五味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