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3:59:36

乔绣绣吃鸡蛋面时,心里头是高兴的。

所谓知错能改。

大叔勉强算半个好人吧。

她这大度的女人,就大发慈悲原谅他了。

当然,在祁寒野挽起袖子,抄起铁锹开始挖化粪池,勤勤恳恳地为她造个小厕所时,她又忍不住问起坏蛋萧策的事。

祁寒野挥动铁锹,讲起一桩旧事。

那是在两年前,萧远在南岳军区当步兵团团长,他儿子萧策年方17岁,虚岁满18了,与同班的尖子生何娟娟处上了。

彼时,班级里上大学的工农兵推举名额就一个,可入选的名单有七八个,一轮筛选下来就剩萧策和何娟娟。

在这节骨眼上,班主任发现何娟娟怀孕了,直接被踢出名单,萧策直接入选,当年就上了大学。

一开始两家还在商谈两孩子的婚事,可萧策国庆放假回家后,何娟娟就留下一封遗书跳河了。

乔绣绣疑惑不解。

听起来,萧策也没什么错呀,难不成是他为争抢名额,故意害何娟娟怀孕,最后又始乱终弃?

祁寒野不置可否。

一桩可说是凑巧,但接着又上来第二个,第三个……全是跟萧策处过对象,姑娘一个接一个跳,流言蜚语满天飞。

萧策大病一场,身体弱得像菜鸡,一阵风能把他吹跑。

“听不懂,算啦算啦,我不要听这种恶寒的事,反正以后看见他,我会躲远点的,也不会再动手反受其害了。”乔绣绣越说,嗓音越小。

这阵子,她是有点霉背身上的。

怎么就那么巧,遇到萧策,又那么巧,大叔踩着点回来送饭。

祁寒野满意地点头。

关于竞争对手萧远的违规操作,他自然还有些证据在手,只是不够钉死他,除了能把人送离南岳,一时半载也没辙。

还有阴损的萧策。

何娟娟跳河前一晚,他还见过她一面,几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亲耳听到她向好友叙说对孩子的期待,对婚姻的向往之情……怎么可能忽然想不开呢。

他向政委提过这件事儿,可政委摊手道:“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跑去定萧策的错?又没有真凭实据。”

祁寒野就没再关注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龟孙子竟然打起乔绣绣的主意,往后只能盯紧一点,不允许他胡来。

这小女人又这般没心没肺,事事挂起的态度,摆明不是吃亏就会避坑的性子,他凡事都得亲力亲为了。

至于离开的萧策。

他怀揣着十万分的激动,回到了家中,不顾老娘的召唤,一头扎进房间,嗙地一声关起房门,从箱子底下翻出那本残破的古籍。

上头有一句文言,翻译过来便是:身患异香之女,她的鲜血能治愈天虚之症……

他天生就患有不足之症。

幼年尚且伪装得精妙,可年岁越长,父亲暗中带他去过各方大医院,中医西医的药吃遍,都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令他更虚。

他原以为此生无望。

但转机来得又快又猛的。

上次他随校方参加一起古籍考古,在神秘墓穴里,偶然发现一本医学古籍,暗中藏匿起来,偷偷翻阅,发现上头记载的这个神奇良方。

有方无药,他焦灼难耐,又觉得是一场虚妄,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听几个新兵议论异香女,那一刻,他心中的激动之情无法言喻。

压着这股子潮起,他秘密打听着。

直到乔绣绣来大院。

大老远就闻到浓郁的花香,盈盈袅袅,胜过世间万千的花,他好几次想冲进祁家,可祁寒野守得太紧,根本没机会。

借着人堆儿,他凑进去,然后发现古籍果然没有骗人,离乔绣绣越近,身体越舒服,哪怕闻一闻,都能体会一种这19年没感受过的松弛和舒展。

她是他的药,无疑了。

唯一的难题是怎么支开难缠的祁寒野,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像老父亲一样被丢去外地,若不是有姥爷庇佑,他们一家都得离开南岳了。

乔绣绣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无忧无虑吃着一串葡萄,又大又圆,甜似蜜呢。

之所以有这好福气,还是一群毛孩子想来家里看小黑,被祁寒野哄走,她等他一走,就打开门招呼上了。

小屁孩提着一篮子自家种的葡萄芒果什么的,从里头挑一串大的递给她,便撒丫子围着小黑戏耍。

这时,巧妞迈着小短腿跑乔绣绣身边,好奇宝宝似地问她,为什么她是香的,他们是臭的,大姐姐身上有几种香,祁叔叔是爸爸还是哥哥……

牛牛笑着回头道:“巧妞,你真傻,祁叔叔那么老,怎么可能是绣绣姐姐的哥哥,一定是她老子啦。”

咕噜。

乔绣绣险些被一颗葡萄噎住,狂吞了吞,把葡萄顺下去后,板着脸认真道:“听清楚咯,他是我对象,不是我爸,以后可不许胡说,被他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知道啦,绣绣姐姐。”

几个毛孩子迷迷糊糊地齐声回答着。

“好啦好啦,你们先回去,等我脚好了,带小黑去吃草的时候,你们再一起过来玩吧,免得被他看见,又要发癫了。”

乔绣绣一想起祁大叔黑脸的样儿,心里头怕怕的,便让毛孩子出去了,顺道还关上了院子门。

她没法上楼,扭着脚去祁寒野的卧室午睡。

孕妇真不好当呀。

一搞就饿了,一搞就想睡觉,还动不动就会胡思乱想,真是没法子。

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祁寒野回家,发现推不动院门,他只能将饭盒夹腋窝下,翻墙头进的屋。

上楼没发现她的身影,他折返回自己房,果然在床上看见熟睡中的女人。

睡相是真不好看。

一条腿挂在床边,毛线毯乱七八糟的,只盖了个小肚子,露出她雪白酥嫩的胳膊和长腿,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上前推了推她,没见醒。

一时间,男人有点哭笑不得。

他刚把饭盒放床头边,手腕便被她抓住,柔软若无骨的手指抓住他粗粝的大拇指,舌尖儿舔了舔,巴巴地笑:“唔,好吃~~”

呵,小东西做梦都梦见吃的。

真是个馋猫儿。

他想抽回手,没抽动,手指头被小嘴儿一把含住,像小猫般吸吮着,痒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咔。

在他情难自禁时,两排牙合上了,咬得男人拧紧眉头。

乔绣绣做了个美梦呢。

梦中,她吸完芭蕉花的甜汁,又看见婆婆端来一碗烧鸡,她抓住个鸡腿就酷嗤酷嗤地开啃,就是鸡肉有点硬,有点磕牙。

梦醒时分,她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见祁寒野黑着一张脸,正吭哧吭哧地喘气,有点莫名其妙道:“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可别冲我发火,我也是不好惹的硬骨头。”

“……”受伤的男人。

对对对,他手指头有罪,被她又咬又啃的,直接撕破皮,疼得他想抽回手,又担心太过用力伤到她,硬是忍到吐血,堪堪被她放过,又被她飞来一脚,踹在某个要命的部位,痛到心眼里头去了。

那天傍晚,乔绣绣发现大叔干活特卖力,柴刀挥舞地嘭嘭响,连刨地也刨地贼快,活像跟地面有仇似的。

她吃完了,喊他刷碗,他还莫名其妙瞪了自己一眼。

就很怪耶~

故而,在肖灵梨拿着皮尺上门,替她测量尺寸,说是祁寒野交待的,乔绣绣忍不住抱怨:“肖军医,你不觉得祁大叔这人贼奇怪吗?会莫名其妙地同人生气。”

“啊?”

肖灵梨完全宕机了。

她很清楚祁寒野脾气暴躁,不近人情了点,但素来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主,可从没有无缘无故发过火。

“你没遇到过吗?”乔绣绣一脸狐疑问。

“对啊,祁团长不太好相处是真的,但他不管什么事,都会事先讲明白的,我没遇到你说的那种。”肖灵梨道。

这一刻,乔绣绣羡慕坏了。

他俩果然是真爱,祁寒野待她就全不一样,竟然彬彬有礼的,肯定是不想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硬凹出来的。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头贼不痛快。

“我告诉你吧,他才不是你们平时见到的那样,小气吧啦的,喜怒无常的,还贼喜欢吼人,一搞就对我干瞪眼,就像中午那样。”乔绣绣委屈巴巴道。

她要怎样才能揭穿祁寒野的真面目,让肖灵梨看清楚点,免得被祁大叔骗到了。

肖灵梨那叫一个震惊。

这跟大众认识的祁寒野,是同一个人吗。

她特好奇,可也不好打探人家房里的事儿,只能压着这股子劲儿,打算找祁寒野问个一二。

可不能把小姑娘吓回老家了。

“你住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我说,我过两天轮休,你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带你去各处随便转转,熟悉下环境,怎么样?”她安慰道。

“好啊。”

乔绣绣闷透了。

大叔又不是个能讲知心话的男人,一天天被他关在院子里,快成一个连唱歌都不会的鸟雀了。

两个人又嘀咕一会儿话后,肖灵梨记下尺寸就离开了。

同为女人,她发现乔绣绣的胸围比自己大两个号,腰围比自己细,连胳膊都小一圈儿,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待她返回去交尺寸时,恰好遇到祁寒野在办公室里写文件,便上前笑着问道:“祁团长,你怕不是把人家吓着了吧。”

祁寒野默默抬头,淡淡道:“怎么,她跟你告状了?”

肖灵梨连忙摆手。

她一本正经道:“绣绣说,你喜怒无常的,不明原因就冲她发火,这可不太好,她毕竟是女同志,还不满20岁,我像她这么大,还在读高中呢。”

不明原因?

祁寒野低头扫了一眼破大口子的手指头,心头一阵烦闷,啪地一声丢下钢笔,冷冷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你可以走了。”

肖灵梨无奈转身,又听身后一道闷语。

“她还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