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夜，风干物燥。
西北风刮得枯枝败叶在地上乱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苏软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
“走水了！快救火啊！”
“牛棚着火了！”
凄厉的喊叫声刺破了夜空的宁静。
苏软软心脏猛地一缩。
牛棚。
顾沉。
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扣好，踩着鞋就冲了出去。
远处，火光冲天。
原本破败不堪的牛棚此刻被橘红色的烈焰吞噬，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热浪夹杂着烧焦的麦秸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苏软软赶到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知青和村民。
大家手里提着水桶、脸盆，却没人敢靠近。
火势太大了。
干燥的草料房就是个天然的火药桶，一旦点着，瞬间就是一片火海。
“老师！老师还在里面！”
一道嘶哑绝望的吼声从火场边缘传来。
苏软软定睛一看。
顾沉浑身是泥，那件单薄的旧衬衫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洞。
他疯了一样往火海里冲。
“顾沉！你不要命了！”
旁边的赵大队长一把没拉住。
顾沉那条跛腿在关键时刻拖了后腿，被地上的半截木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要往里冲。
那是他的恩师。
是这世上除了苏软软之外，唯二给过他温暖的人。
就算死，也不能让老师烧死在里面。
火舌舔舐着门框，摇摇欲坠的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这种火势，冲进去就是送死。
顾沉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几乎要崩裂。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就在他准备闭眼硬闯的一瞬间。
一道娇小的身影忽然从侧面闪过。
苏软软手里抓着一条浸透了水的破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没看顾沉，也没看任何人。
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趁着一阵浓烟卷过，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她冲进了火场边缘的死角。
意念一动。
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出现在掌心。
拔销。
对准火势最猛的门框根部。
按下压把。
“噗——”
巨大的白色粉尘喷涌而出。
干粉在高温下瞬间发生化学反应，隔绝氧气，窒息火焰。
原本肆虐的火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火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苏软软动作极快，借着浓烟和棉被的掩护，一边喷射，一边往里推进。
那种令人窒息的高温迅速消退。
顾沉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那漫天的火光莫名其妙地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那是……机会！
顾沉反应极快，顾不上思考这诡异的现象。
他咬牙，拖着那条剧痛的右腿，猛地撞开了烧得焦黑的木门。
“老师！”
角落里，林教授已经被浓烟熏得昏迷过去，身上盖着一床还在冒烟的湿草帘。
顾沉一把背起瘦骨嶙峋的老人。
转身往外冲。
“轰隆！”
就在他们冲出门槛的一刹那。
身后的房梁彻底塌了。
火星四溅。
苏软软早在房梁塌陷的前一秒，就已经收起灭火器，顺势滚到了旁边的草垛后。
手里多了一个空木桶。
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装作刚泼完水的样子，大口喘着粗气。
顾沉背着林教授瘫软在安全地带。
两人脸上全是黑灰，狼狈不堪，但好歹都活着。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哎呀妈呀，人救出来了！”
“快快快，掐人中！”
乱哄哄的人群围住了顾沉和林教授。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苏软软。
除了顾沉。
他一边给林教授顺气，一边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靠在草垛上的身影。
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却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
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亮得惊人。
刚才那诡异消失的火势。
还有她手里那个根本没装水的空桶。
顾沉心脏狂跳。
又是她。
那个总是娇滴滴喊累，却有着一身惊人本事和神秘手段的姑娘。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林教授剧烈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
“小顾……咳咳……”
“老师，我在。”
顾沉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颤抖，“没事了，火灭了。”
林教授浑浊的老眼里蓄满泪水，看着眼前这座废墟，又看了看顾沉那条还在流血的腿。
“是你冲进去救的我？”
顾沉摇摇头。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苏软软。
“是她。”
顾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如果不是苏知青压住了火势，我进不去。”
虽然他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但他知道，那是她在帮他。
拿命在帮。
林教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背影，正一瘸一拐地往知青点走。
看起来弱不禁风。
谁能想到，刚才就是这副纤细的身板，在烈火中劈开了一条生路。
林教授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道谢。
顾沉按住了他。
“老师，来日方长。”
顾沉看着苏软软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阴鸷早已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滚烫。
她不想让人知道。
那他就帮她守住这个秘密。
直到死。
……
苏软软回到知青点，把脸上的黑灰洗干净。
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发红的小脸，撇了撇嘴。
“亏了。”
“这一趟废了我半瓶神仙水才养回来的皮肤。”
她从空间拿出一贴前世囤的贵妇面膜，啪地贴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安抚了灼热的肌肤。
苏软软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虽然有点冒险。
但刚才顾沉看她的那个眼神……
值了。
这只养不熟的狼崽子，这次怕是要彻底栽在她手里了。
正想着，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那是精神力透支的信号。
刚才在火场里，为了精准控制灭火范围不被人发现，她耗费了大量精神力。
苏软软从空间取出一块黑森林蛋糕，几口吞下。
高热量的甜食入腹，那种眩晕感才慢慢消退。
“看来还得找机会跟顾沉‘接触’一下。”
苏软软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奶油。
毕竟，只有那家伙才是行走的精神力充电宝。
窗外，风停了。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