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3:42:35

韫玉翻身起来,拢了拢长发,才从屏风后转出来,裴行山正在解腰上的玉佩。

卷儿见男主人回来,本来坐在檐下做针线的,立马站起来走了。

卷儿就是这点好,离男主人远远的。

裴行山也是,自己贴身从不要人伺候,凡事亲力亲为。

韫玉走过去,发现他面颊微红,呼吸之间有些酒气。

“饮酒了?”韫玉看他解不开玉佩,伸手替他解下,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裴行山顺手就解开外袍,搭在衣架上,他的习惯很好,哪怕现在有些醉态,衣袍也挂得整整齐齐。

“嗯,侯爷还邀了几个同僚,大家都很尽兴。”

他一边说,一边到侧房简单洗漱过,又出来绕进屏风,走到床边坐下脱靴子。

韫玉好奇有没有那位礼部侍郎卫允升,也跟着走进去问:“都有哪些人呢?”

裴行山把两只鞋捡整齐,双手撑在腿上,仿佛在费力思考,顿了一下才说:“有中书省的一位老相公,还有一位兵部的侍郎。”

说完就揭开被子,在韫玉方才躺过的地方躺下,嘴里含糊道:“帮我告诉母亲,晚膳我就不吃了。”

韫玉答应了,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头,又扭头对他说:“大哥今日来了。”

裴行山已经闭上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韫玉见他还在回答,又说:“我买了果子点心,一会儿你醒了吃一些吧。”

裴行山又“嗯”一声,只是声音很小了。

韫玉知道武将的酒量,裴行山能和他们喝下来定然喝了不少,便不再和他说话,唤来卷儿吩咐道:“给官人用碟子把点心备上放在房里,再去厨房温一些牛乳,待他醒来再送来。”

卷儿答已经温上了,韫玉点点头,卷儿又去了厨房。

韫玉重新整理好衣裳。出了西厢房到正房去伺候李氏。

天色渐黑,厨房的范婆子跟着幸儿把饭菜送到正房,东厢房那边洛儿闻着味儿就跟到正房来了。

李氏坐在主桌上,韫玉扫了一眼饭菜,又是萝卜汤,里面飘着几片肉,再一碟腌菜和几个烙饼。

烧鹅已经无影无踪,韫玉心里冷笑,坐在李氏旁边等待。

李氏慈爱地看着洛儿,抚着他的头道:“爹娘呢?怎么不来吃饭呢?”

洛儿扭头躲开李氏的手,自顾自拿了一个烧饼啃起来,一边嚼一边回答:“他们在睡觉!”

李氏听了,有些尴尬地瞟了韫玉一眼,韫玉只当没听见,坐着不说话。

李氏叫幸儿:“你去,叫他们来吃饭。”

幸儿有些迟疑,但也答应了准备出门,韫玉叫住她,对李氏道:“洛儿去吧,幸儿怎么好进他们房门呢?”

李氏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对洛儿道:“是是是,洛儿你快去。”

洛儿捏着饼子就往外跑,不多时,三个人一起出现在正房。

裴大山坐在李氏左手边,兰娟和韫玉坐李氏右手边,裴大山扫了一圈桌子,一边撕烙饼,一边说:“老二呢?还没回来?”

李氏回答:“今日陪韫玉回侯府,喝醉了,睡着呢,不管他,咱们吃。”

裴大山呼哧呼哧吃饼,不冷不热道:“当官就是不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喝醉了回来往床上一挺,大哥来了也不招呼。”

兰娟低着头默默咀嚼不说话,洛儿大概怕爹,也低着头像个隐形人一样。

这一顿饭兰娟吃饭都没声音了,只剩下李氏喝粥吸溜吸溜,裴大山吃饼吧唧吧唧。

韫玉不得不开口替裴行山辩解:“他也不是有意的,他还不知道大哥来了呢,今日情况特殊,请大哥谅解。”

裴大山大口咀嚼,稀里哗啦往嘴里扒几口饭菜就会叉起筷子敲两下碗。

此时瞥了韫玉一眼,没说话,目光又落在洛儿身上,瞪了一眼,又开始骂:“你个不出息的,来京城两个月,没有一点长进,不说好好读书,小小年纪专学那下流事。”

他这话一出,洛儿红了眼圈,扒着饭粒不敢说话,兰娟也只是抬头看了丈夫一眼,不说话。

韫玉看立在门口的幸儿,只见她目光放在庭院里,装作没听到。

裴大山说着,把筷子换到左手,用右手手掌根往上抹了一下鼻头,又把手在背后擦一下,再捏回筷子,对李氏说:“老二怎么回事?找个学堂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耽误的都是洛儿的前程!”

李氏摆摆手:“他整天忙得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哪有那个时间?半个月前找过一个,人家说束脩一个月要十两银子,那不是抢钱吗?我没同意,让他再找找看。”

听到这里韫玉不禁想笑,京城里正经读书的孩子,三四岁就开蒙,到洛儿这个年龄,几乎都能把对四书五经的见解侃侃而谈了。

洛儿现在去读书,想要名声的先生都不可能收,谁也不愿意被人说自己教了个没出息的学生,自然会抬高价格,吓退不知好歹的人。

裴大山可不这么认为,张口就说:“十两就十两,老二当那么大的官儿给不起这十两啊?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他的官儿比知县高吧?等我们洛儿读几年书,也考个官儿做,多少钱不孝敬他?他就是没有一点远见,这个钱怎么能省?”

此时一向不说话的兰娟小声道:“当官也没什么意思,读书又辛苦,起早贪黑地累,娶媳妇儿的事自己都做不了主,人家有权有势的人往你家门口一站就塞个下人给你做媳妇儿,自己都做不了主。我看还是拿点钱,在老家修几间大宅子,让洛儿回去学门手艺,过几年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是正经。”

韫玉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她,她是怎么做到既知道裴行山辛苦,还不承认他的付出,还要盘剥他的钱的?

并且拿了我好处,还要贬低我?

骂他可忍骂我不可忍!

“大嫂,洛儿上学堂的问题,是你们家的事,你和大哥自己商量,不必牵扯官人。我是不是下人,官人娶我是不是被迫,是我们房里的事,大嫂怎么管起小叔子娶亲的事来了?”

韫玉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意料之中,裴大山和兰娟夫妇二人同时讶异地望向自己,讶异渐渐变成愤怒。

李氏小声和稀泥:“一家人,说什么你家我家的?太见外了!”

她的声音太小,稀泥没有和成功。

裴大山腾地站起来,指着韫玉骂道:“没教养的东西满嘴胡说八道!”

兰娟也站起来咆哮道:“本来就是!你们这些伺候男女主子的下人,谁知道见过什么吃过什么呢?装什么高贵?人家高门大户玩儿剩下的塞到你裴家来,还当个宝呢?一般的下人需要侯爷上门说亲吗?怕不是那侯爷对你别有用心吧?别的不说,你们新婚夜没有见红吧?我亲自去看卷儿洗被子了,那褥子上干干净净的!”

这番话突然砸下来,韫玉又惊又气。她竟然还能有这一手?

李氏也哆哆嗦嗦站起来,站到裴大山身边,一脸厌恶地看着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