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11 23:42:50

就那一瞬间,韫玉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冲向脑门,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一瞬忽然想起了曾经和郡主一起写字调香,插花点茶。

想起了宫中夜宴的笙歌,自己穿着圆领袍,戴着满花冠在宫中行走。

想起了春宴上那些高官家的千金们和自己赔笑脸。

想起了府中小丫鬟和老嬷嬷们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

想起了年节赏赐时那各方送来的金银珍珠堆在房中……

虽然一直清醒地认知自己只是狐假虎威,实际自己就是个下人,但从不曾接触过如此低俗无礼之人。

从不曾料到自己会在这样的门户里和这样一群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还受到这样的污蔑!

韫玉立马站起身来,准备骂回去,然后立马和离一走了之,忽然屋外熟悉的身影一闪,大踏步进屋里来。

裴行山来了。

他还穿着白天的袍子,可能因为出门急,一向工整的领口微微有些松垮,面色不同于以往的清冷,此刻隐含怒容。

卷儿也跟来了,停在了门外。

想来是她把裴行山叫醒的。

他不会听到了大嫂的话吧?他会相信自己吗?

此刻韫玉顾不得回击,目光定定地落在裴行山脸上。

大嫂见了裴行山,吓得挪了两步,和自己丈夫站在一起,手上搂着洛儿的肩。

洛儿专心在萝卜汤里挑肉片,仿佛听不见身侧的争吵。

裴行山先是对裴大山冷冷叫了一声大哥,才走过来站在韫玉身前,一手握成拳头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长身玉立,颇有点一夫当关的气势把韫玉挡在身后。

对面站着四个人,自己这边只有夫妇二人,韫玉此时冷静下来,又觉得不想和那个粗俗的女人争论,自降身段,便静静立在原地不说话了。

裴行山看向兰娟,道:“大嫂想来是闲了,我们夫妇房里用过的被子衣裳都要一一看过?”他说话声音如常,但冷到骨子里的气势让人发寒。

这句话一出,兰娟眼神有些瑟缩,往自己丈夫背后躲去。

李氏又准备和稀泥了,站出来道:“你怎么说话呢?她是大嫂,去看看床被也是关心你,怕你被骗了,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裴行山不看母亲,反而笑了两声,屋里几人都被他突然的笑声整懵了。

他又突然开口道:“大嫂关心小叔子的房中事?母亲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一出,对面的裴大山两步越过桌子,走到裴行山面前一把揪起裴行山的领口,狠狠道:“你找打吗?”

他的个子比裴行山矮许多,现在抬起头,瞪着一双圆眼睛,怒气冲冲看着裴行山,脸色黑红。

裴行山任由他抓住领口,目光轻慢俯视他,甚至还往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冷声道:“你可以打一下试试。”

裴大山没料到一向寡言的裴行山还有这等气势,还没有反应过来,兰娟立马跑过来抓住自己丈夫的胳膊,轻轻揺着说:“不能打!不能打!算了,算了!”

对此,韫玉没忍住笑出了声。

满屋子里就这一个人算了明白账,只怕他打一下,不知道要打掉多少钱。

裴大山也反应过来了,知道现在还不能得罪裴行山,只好松了松手。

松手时恰好听到了韫玉的轻笑声,恼怒之下,竖起食指就指向韫玉,原本松动的脸色又羞愤交加成了猪肝色。

歪过身子指着裴行山身后的韫玉道:“我们兄弟的事都好说,你这个女人不干不净,自己想想怎么和我们裴家交代吧!”

呵呵,想以兄弟情对抗夫妻情?韫玉心中冷笑,你的兄弟情我不感兴趣,这份夫妻情我也不在乎。

他话还没说完,裴行山身子一闪,一整个隔绝了韫玉和裴大山,冷声道:“我妻端庄贤良,何人敢置喙半句?”

这一句话的声音大了很多,一时间满屋安静。

良久,才听到李氏嗫嚅道:“儿啊,你糊涂啊!”

裴行山看着李氏,语气温和但没有半分感情地说:“母亲您就好好颐养天年吧。”

意思很明显,管吃管睡别管闲事。

韫玉暗自忖度,本朝历来以孝贤治天下,若不是有官身,只怕裴行山都不愿意与李氏多言。

李氏神色变了变,低下头,又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一时满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裴行山收入在京城而言不算高,但在裴家而言,那就是顶梁柱、财神爷。

谁敢得罪财神爷?

“还有话说吗?”裴行山又重复一遍,一时那边的四个人都各自把头扭向一边。

裴行山在原地站了须臾,无人说话,扭头和韫玉对视一眼,拉起韫玉的手,大步迈出了正房。

韫玉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被他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包裹的手,那掌心温热的温度让人心跳如鼓。

可是,我们是要和离的!

做下人的人最惯于让自己快速清醒,还不等走到西厢房门口,韫玉快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小声道:“你干嘛拉着我。”

裴行山回身一脸莫名地看向她:“我不把你拉出来,还让你继续站在那里吗?”

哈哈哈,还挺护妻,韫玉送一个微笑给她。

可惜了,这么好的男人,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