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00:10:09

迈巴赫像一头误入歧途的黑色野兽,在这个城市最破旧的城中村巷道里艰难蠕动。

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积满了雨水,哪怕这车的悬挂系统是世界顶级的,车身依然不可避免地摇晃。

沈秋水坐在后座,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美瓷器。

她对外面的颠簸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擦手的动作,直到手背上的皮肤被擦得通红,甚至泛起了血丝,她也没有停下。

“到了。”

江辰把车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的筒子楼下。

这里是他的“狗窝”。一个月租金八百,还得跟蟑螂抢地盘。

沈秋水抬起头,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的老楼。

没有嫌弃,没有皱眉。

她的眼神是一片死寂的灰。

“下车吧,夫人。”

江辰撑开一把只有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拉开车门,“小心脚下,这里的水坑可能会让你那双几万块的鞋子报废。”

沈秋水下了车。

高跟鞋踩进浑浊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子,落在她那光洁的小腿上。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江辰不得不每走几步就用力跺一脚,“咳咳”两声,那昏黄的灯泡才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不情不愿地闪两下。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沈秋水那一身酒红色的丝绒旗袍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的枷锁。那种原本属于豪门贵妇的端庄和傲气,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油烟味的楼道里,被撕扯得粉碎,只剩下一股令人心惊的破碎感。

“咔哒。”

江辰掏出钥匙,拧开了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

屋里很小。

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三十平米。

一张堆满了杂乱衣物的单人沙发,一张吃饭用的折叠桌,还有满地的外卖盒和空啤酒罐。

“随便坐。”

江辰把沙发上的脏衣服胡乱团成一团,扔到角落里,“只有速溶咖啡,要喝吗?”

沈秋水没有坐。

她站在客厅中央,眼神空洞地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挂着塑料门帘的狭窄隔间上。

那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我要洗澡。”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那是卫生间,也是浴室。”

江辰指了指那个隔间,有些无奈地摊手,“但我得提醒你,没有浴缸,没有按摩喷头,热水器是十年前的老古董,出水忽冷忽热,而且……”

“我要洗澡。”

她打断了江辰的话,根本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洗掉。

把刚才那个房间里的味道,把丈夫碰过的痕迹,把那股让她作呕的脏,全部洗掉。

还没等江辰反应过来,她已经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走了进去。

“咔哒。”

门反锁了。

江辰叹了口气,把自己扔进那张唯一的沙发里,点了一根烟。

这叫什么事儿啊?

本来只想挣个外快,结果捡了个烫手山芋回来。

这女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别说洗澡了,要是想不开在里面把自己淹死都有可能。

“哗啦啦——”

淋浴头的水声响了起来。

江辰听着那嘈杂的水声,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车上,她咬自己肩膀时的那个眼神。

疯狂,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要把人吞噬的火热。

突然。

里面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瓷砖墙上。

“唔……”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低哼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痛楚。

江辰猛地坐直了身子,烟灰掉了一裤子都顾不上。

“夫人?”

他冲到浴室门口,拍了拍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你怎么了?滑倒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江辰……”

沈秋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羞愤的颤抖:

“进来。”

“啊?”

江辰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虽然我这人乐于助人,但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吧?”

“少废话!进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让你进来!”

江辰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烟头在墙上摁灭。

“得罪了。”

他拧开门把手。

门锁其实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狭窄的浴室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被水雾笼罩着,光线暧昧而朦胧。

沈秋水就站在淋浴头下。

水还在流。

那件昂贵的酒红色丝绒旗袍,此刻已经完全湿透了。

原本厚重的面料吸饱了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一层第二皮肤一样,死死地贴在她的身上。

每一寸脊背的起伏,腰窝深陷的弧度,甚至是被勒紧的臀部边缘,都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她背对着门口,双手反剪在背后,姿势别扭而僵硬。

她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听到开门声,她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卡……卡住了。”

她低着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声音细若游丝,“拉链……卡住了。”

江辰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那是一条长长的隐形拉链,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部。

此刻,那个小小的金属拉头,正死死地咬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拉扯,指甲已经把周围那一片雪白的皮肤抓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红得像血一样的湿旗袍。

白得像雪一样的皮肤。

还有那一块被抓破的、泛着红丝的伤痕。

“别动。”

江辰走过去,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越靠近,那股混合着廉价柠檬味沐浴露和她身上原本那种高级冷香的味道就越浓烈,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他的手伸过去,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一截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

冷。

真的很冷。

明明淋浴头里喷出的是热水,可她的皮肤却凉得像玉,上面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江辰一手按住她还在颤抖的肩膀,一手捏住那个该死的拉链头。

布料吸水后变得很涩,加上里面似乎绞进了一缕头发,卡得很死。

沈秋水没有说话,只是把额头在墙上抵得更紧了一些,指节用力地扣着瓷砖缝隙。

江辰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湿漉漉的后颈上。

沈秋水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兽。

“嘶啦——”

江辰用力一扯。

伴随着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那一缕头发断了,拉链终于顺滑地一拉到底。

原本紧绷的束缚瞬间松散开来。

厚重的湿旗袍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了一半,堆叠在手肘处。

大片大片雪腻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而在那一片晃眼的白中,一根黑色的细带子正勒在她的背上,深深地陷进肉里,勒出一道诱人的红印。

那一刻。

浴室里除了水声,只剩下两人明显变了节奏的呼吸声。

沈秋水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转过身。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妆已经全花了,黑色的眼线晕开,顺着脸颊流下,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看着江辰,没有遮掩,没有尖叫。

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掌心向上,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

“江辰。”

她的声音空灵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带着一种自我毁灭般的颓废。

“你有烟吗?”

江辰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胸前因为湿透而若隐若现的轮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里是浴室,夫人。”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嗡嗡作响、满是油污的排气扇,“而且,我只抽八块钱一包的红塔山,呛得很。”

沈秋水没有把手收回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

湿透的旗袍下摆摩擦着江辰的裤腿,那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传了过来。

“给我。”

她盯着江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又妖冶的弧度:

“我现在……就想尝尝呛死人的味道。”

“越烈越好。”

江辰摸出压扁的烟盒,抖出一根红塔山,塞进她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她深吸一口。

“咳!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她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挂在腰间的旗袍彻底滑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羞耻,一边咳,一边又吸了一口。

“衣服在架子上。”

江辰没再看,转身走出了浴室,带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