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颗炸弹,投在了周家饭桌上,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周铁柱都没想到,老伴会说出这么硬气、这么……“绝情”的话。她以前最疼老大和老五,对这两个儿子的要求,那是有求必应,尤其是老大,作为长子,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为曾经最受宠的小儿子,周建强更是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嘴唇哆嗦着:“妈……妈!你可是我亲妈啊!你不能光顾着大哥,就不管我啊!我的婚事怎么办?当初我说要跟丽娟结婚,八百块彩礼,三转一响,你都答应了!现在……现在你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他委屈极了,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黄丹娜也急了,老五的婚事可以不管,但买房的钱不能没着落啊!她急忙道:“妈!老五还年轻,不着急结婚。可我们单位的房子,机会就这一次,再不买就真没了!以后价格涨上去,我们更买不起了!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两个大孙子以后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吧?”
她把两个孩子又抬了出来。
周建强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怼回去:“大嫂,你们自己掏钱买啊!两个双职工,一个月一百多块,养两个孩子就能把你们吃穷了?骗鬼呢!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周建国脸色阴沉:“老五!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 他转向陈桂兰,试图讲道理:“妈,也不光是养孩子。我们都在事业单位,人情世故,同事领导之间的打点,哪样不花钱?这钱就像流水一样,根本存不住。爸妈你们也是双职工,应该懂这里面的难处啊。”
周建强嗤笑一声:“人情世故能花几个钱?爸妈也是双职工,也要打点人情世故,还养大了我们兄弟姐妹六个!还买了这房子!怎么,到你们这儿,养两个孩子就打点不了人情世故了?你们比爸妈本事还大,花钱还凶?”
这话怼得周建国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他以前从未觉得这个直肠子的四弟如此牙尖嘴利,如此碍眼!
周建国不由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母亲。他知道,在这个家里,父亲周铁柱虽然是一家之主,但真正拿主意的,能做主的,是母亲陈桂兰。只要母亲表态支持他,父亲自然就会跟着站队。以往无数次,都是这样。
他等着母亲像往常一样,呵斥老五不懂事,然后温言安抚他,最终答应他的要求。
然而,他等来的,是陈桂兰冷漠的侧脸。她甚至拿起刚才那个破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仿佛眼前这场争吵与她无关,仿佛没看到长子那殷切求助的眼神。
周建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悄然蔓延。妈今天……是真的不一样了。
黄丹娜见丈夫吃瘪,婆婆又不表态,更急了。买房是她的执念,她受够了那些闺蜜朋友买房了后在她面前炫耀得瑟的样子,做梦都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房子。她忍不住再次把两个孩子抬出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爸妈!我们买房,也不光是为了自己啊!更是为了周家,为了海天海民!他们可是周家的长孙!是周家的根!总不能让他们长大了,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吧?以后说亲都难!你们就不为你们的大孙子想想吗?”
周建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爸,妈,我可先把话说前头。你们今天要是真把给我结婚的钱,挪给大哥大嫂买了房……那以后,就别指望我给你们养老送终!你们就跟你们大孙子过去吧!”
他这是气话,也是威胁。他知道爸妈最看重养老,尤其是妈。
“啪!”陈桂兰把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周建强!”她连名带姓地叫小儿子,眼神凌厉,“以前就让你多读点书,多懂点法律常识,你非不听!整天就知道瞎混!整得跟个文盲似的!”
她的话让周建强一愣。
陈桂兰继续道,语气带着嘲讽:“我钱给不给你大哥,那是我的事。但我们把你养到二十二岁,供你吃穿,供你上学,虽然你没念出个名堂,我们的抚养义务早就尽到了!法律上,我们老了,你就有赡养我们的义务!懂吗?不是你说不养就能不养的!还拿这个威胁你爹妈?你翅膀硬了是吧?”
周铁柱也适时地帮腔,瞪着周建强:“就是!你小子敢不给我们养老试试?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从族谱上除名!”
周铁柱虽然平时话少,但真发起火来,还是挺吓人的。周建强被父母联手一吓,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嘟囔着:“我……我就说说……”
黄丹娜却仿佛从陈桂兰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松动——妈在跟老五讲道理,说明她还是在考虑钱的问题,并没有一口回绝借钱?她赶紧抓住机会,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做出可怜又急切的样子:
“妈,那你看……我们买房这事,您跟爸,到底能帮我们出多少?我们也不多要,您帮忙出个两千块就行!剩下的那一千,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去找同事借借看……”
两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一直埋头降低存在感的周秋菊都惊得抬起了头。
陈桂兰更是气笑了,她看着黄丹娜,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三千块的房子,你们张口就要两千?黄丹娜,你也真开得了这个口!你当我们家是开银行的?还是你觉得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周建国见媳妇把数目说得这么直白,有点懊恼,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妈,这不是我们实在凑不齐嘛……这单位的福利房,就在学校边上,地段好,上班方便,孩子上学也近。您是不知道,周边同户型的房子,市面上都要卖五六千呢!错过这次,以后就再也买不着这么划算的了!我们这也是为了这个家长远考虑啊!”
他试图用“长远”“划算”来打动母亲。
周建强在旁边听得直抽冷气,忍不住插嘴:“大哥,你这开口就是两千……爸妈攒点钱容易吗?你当他们是地主老财啊?”
周铁柱也黑着脸:“就是!你们两口子当我们是啥?是银行还是钱庄?说两千就两千?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不用吃饭穿衣了?不用养老了?”
黄丹娜急了。今天老三周建民和他媳妇李淑芬没在家,据说是回李淑芬娘家给她弟弟过生日去了。这正是他们要钱的最佳时机!老三两口子,一个在政府当小科员,一个在百货公司,都是人精,奸猾得很,最会算计。要是他们在,这钱指不定落到谁口袋里呢!与其便宜了老三,还不如赶紧让爸妈把钱给自己买房!
她脑子飞快转动,又换了个角度,打起了感情牌和孙子牌:
“爸妈,我们买房也不是为了自个儿享福,真的都是为了你这两个大孙子啊!您看海天,都七岁了,海民也六岁了,看他们瘦的,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我们两个大人吃青菜、啃窝头无所谓,可不能亏了孩子啊!买了房,有了自己的家,孩子住得舒坦,心情好,才能长得壮实,学习好!以后这房子,还不是留给他们两兄弟的?说到底,都是周家的产业,肉烂在锅里!”
她说着,还伸手把两个哭得差不多了、正眼巴巴看着桌上的菜的儿子往怀里搂了搂,一副慈母心肠的模样。
周建国也连忙附和:“是啊,妈,爸,你们最疼这两个大孙子了。你们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帮我们一把吧!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顺你们,让孩子也加倍孝敬爷爷奶奶!”
若是上一世的陈桂兰,听到这话,再看到两个孙子那渴望又带着点委屈的小脸,心早就软成一滩水了。两个孙子是她的心尖肉,命根子,她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他们。为了他们,她什么都愿意做,出钱出力,毫无怨言。
可结果呢?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这两个孙子长大后,受他们母亲挑唆,对自己这个奶奶嫌弃无比,连门都不让进!是晚年无依无靠,冻饿而死的凄惨结局!
这辈子还想花我一分钱?门都没有!窗户都给你钉死!
陈桂兰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依偎在黄丹娜怀里的两个胖小子。周海天和周海民被养得白白胖胖,胳膊像藕节,脸上肉嘟嘟的。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大多数同龄孩子还在温饱线上挣扎,面黄肌瘦。像他们两这样壮实的实属少见。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平淡地说:“这谁家缺营养的娃,能长他们那么壮实啊?我看这膘,比年猪都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