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太损了!直接把两个孙子比成了猪!
黄丹娜和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周海天已经懂些事了,听出奶奶在骂他们胖,是猪,又羞又气,眼圈又红了。周海民则懵懂地看着奶奶。
周建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周秋菊都低下头,拼命忍着笑意。
黄丹娜气得浑身发抖:“妈!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孩子?!他们就是……就是虚胖!看着壮,实际底子弱着呢!动不动就感冒发烧!”
周建强撇撇嘴,忍不住又拆台:“还虚胖?底子弱?那妈这些年贴补给他们的奶粉、麦乳精、鸡蛋、肉票,还有时不时给的钱,都喂了狗了?狗吃了还能看家呢!”
“周建强!”周建国彻底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周建强的鼻子,“你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你抽一个试试?!”周建强也豁出去了,梗着脖子站起来,毫不示弱。今天他憋屈够了!
“行了!”陈桂兰一声断喝,压下兄弟俩的火气。她没看剑拔弩张的两个儿子,而是把目光转向黄丹娜,眼神锐利如刀:
“黄丹娜,你也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既然你说,这些年贴补的钱都没效果,两个孩子还是‘虚胖’、‘底子弱’……那行,从今往后,每个月贴补孩子的五块钱,我就不花了。”
她顿了顿,在周建国骤然变色的目光中,继续说:“不仅不花了,以前花的,你也该还给我了。”
什……什么?
黄丹娜和周建国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钱?妈问他们要还钱?
周建国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妈……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可是你的亲儿子!海天海民是你的亲孙子!你跟我们算这些账?”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居然跟他算钱?还算得这么清楚?这比打他骂他更让他难以接受!这意味着,母亲心里那杆秤,开始倾斜了,开始把他当“外人”来计较了!
周铁柱这时重重地“哼”了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亲儿子怎么了?亲儿子欠债就不用还了?你妈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老子跟你妈养大你,供你读书,给你娶媳妇,我们的义务早就尽完了!你的孩子,凭什么还要我们老两口养?还要我们贴补?周建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周铁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看着老大两口子日子过得最好,却最抠门,最会算计父母。以前桂兰总拦着,说老大是长子,要面子,在单位不容易,为了孙子能帮就帮。他看在桂兰面上,也懒得计较。可今天,先是沈家闹事老大缩头乌龟,接着又想打老五结婚钱和卖他工作的主意,今天老伴终于硬气起来了,他当然要支持!
周建国被父亲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我说,你该还钱了。”陈桂兰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两个孩子出生到现在,七年了吧?我跟你爸,每个月贴补你们五块钱,雷打不动,就算六年半,七十八个月,一共是三百九十块。当初托关系把你弄进现在的学校,前后打点,花了五百块。两个孩子出生,奶粉、衣裳、尿布,我们出钱出力,算四百块。这几年,孩子生病住院,你们来借钱,上辅导班,又来借钱,零零总总,算你两百块。前年,丹娜她弟弟娶媳妇,你说手头紧,娘家困难,从我这拿了三百。去年,丹娜她爸过六十大寿,你又来借了二百,说要给老丈人做脸。”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开始冒汗的周建国和黄丹娜。
“三百六,加五百,加四百,加两百,加五百。”陈桂兰口齿清晰,算得飞快,“一共是一千九百六十块。零头我已经给你抹了。”
“这些,还只是我大概记得的,明面上的。其他零零碎碎,我当喂了狗,不跟你算了。”
“现在,你们俩,先把这一千九百六十块,还给我。”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在周建国和黄丹娜的头上,也砸在其他儿女的心上。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两个孩子被这凝重气氛吓得不敢出声的细微呼吸声。
周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母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堪、委屈,还有一丝……恐惧。母亲真的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冷酷,如此……精于算计!
“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你跟我算这些账?那些钱……那些钱是你自愿给孙子花的啊!是您心疼我们啊!怎么能……怎么能算成债呢?”
他试图用亲情绑架,唤醒母亲以往的“慈爱”。
周铁柱“哼”了一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朝着周建国伸出手,蒲扇般的大手摊开:“少特么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钱!”
黄丹娜从极度的震惊和羞愤中回过神来,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她再也忍不住了,今天婆婆一再给她难堪,骂她孩子,现在竟然还要她还钱?!那些钱,明明是婆婆自愿给的!是奶奶给孙子的!凭什么还?!
“爸妈!你们给你们大孙子花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黄丹娜尖声叫道,脸上因为激动而涨红,“哪个奶奶不疼孙子?不给孙子花钱?你们现在问我们要回去,传出去不怕人笑话?!说你们周家抠门,连给孙子的钱都要讨回去!”
陈桂兰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黄丹娜,给你弟娶媳妇,给你爸过生日,也算在我孙子头上了?那是我周家的钱,还是你黄家的钱?”
黄丹娜一滞,强辩道:“那……那不一样!我妈之前给我带海天海民,带了那么久,总得给点辛苦费吧?我那是孝敬我爸妈!”
“哦?”陈桂兰眉毛一挑,语气愈发讥讽,“那我给你带娃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点辛苦费?我周末给你们送吃的,平时帮你们看孩子,怎么没见你孝敬我一分钱?”
“那……那怎么能一样!”周建国急忙插嘴,试图为妻子解围,“妈,您有工作,有工资,是双职工!丹娜妈妈是家庭妇女,没收入,我们给点钱,是应该的,是孝敬!您不一样啊!”
“呵,”陈桂兰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冰碴子,“合着有工作,有工资,我就活该当免费保姆?活该给你们当牛做马,贴钱贴力,还得不到一句好?周建国,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学出这么个歪理?”
周建国被骂得满脸通红,讷讷不敢言。
黄丹娜见丈夫败下阵来,更急了,口不择言:“谁家奶奶疼孙子,不给孙子钱花的?不给孙子买东西的?妈,你别太过分!我看你就是今天被沈家气疯了,拿我们撒气!”
“黄丹娜!”陈桂兰“啪”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黄丹娜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两辈子的怒火和怨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一边拿着我的钱,买好吃的、好穿的给你儿子,一边在孩子面前蛐蛐我,说奶奶小气,说奶奶乡下人土气,让他们跟姥姥亲!一边吸着我们周家的血,去贴补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娘家!给你弟弟盖房子、娶媳妇,给你爸妈做寿……你当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来?!”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说的就是你黄丹娜!”
这话骂得太重,太毒,太直白!把黄丹娜那点小心思、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全都血淋淋地剖开,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黄丹娜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陈桂兰,手指哆嗦得厉害:“你……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妈!你太过分了!建国!你就看着你妈这么污蔑我?!我还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