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伴走的第二年，我中风偏瘫和冠心病。
手抖得端不起碗，腿也迈不开步，生活彻底不能自理。
女儿哭着把我接到她家，说：“爸，以后这就是你家，我和老公养你。”
女婿跟着点头。
直到孙子四岁生日那天，我摔倒压碎孙子最喜欢的奥特曼乐高。
孙子哭着喊道：
“外公讨厌！你一直在我家捣乱，你快去陪姥姥吧！”
那是孙子四年来，第一次被女儿揍。
我口齿不清，怎么都拦不住，急的满头大汗！
好好的一个生日，因为我变得一团糟。
第二年，我复诊日子跟孙子生日撞在同一天。
为弥补去年遗憾，女儿将我的复诊日期延后一周。
一周后，饭桌上我提起这事，“今天应该是我的复诊时间。”
话刚出口，女儿却疯了一样冲我吼道：
“又复诊？今年第几次了？”
她拔高音量。
“爸，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浩浩这两天小学联欢会多重要，耽误了怎么办？”
“怎么家里越忙，你事儿越多？”
饭没吃完，他们一家三口就撂下筷子，摔门走了。
我端着碗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
扶着桌子，颤巍撑着身子站起来。
我想倒杯温水缓一缓，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疼得我倒抽冷气。
腿一软，我重重倒在地板上。
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老毛病又犯了。
我努力用胳膊肘撑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前挪。
好不容易爬到床头柜边，伸手去够上面的速效救心丸。
可手抖得太厉害使不上劲。
“哐当”一声，药瓶从柜边滚落，直直滑进了床底。
黑漆漆的床底，我伸长胳膊，指尖明明碰到了瓶身，却没力气勾出来，浑身冒冷汗。
不行。
我摸索着抓起地上的手机，按了好几遍，才拨通女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我咬着牙，又打了一遍。
这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可那边吵得厉害，钢琴声、清脆的笑声混在一起。
“爸又怎么了？”
女儿的声音透着不耐，“马上就到浩浩表演了！”
“小敏，药......药滚床底下了，我勾不到。我心......”
我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
“爸，你有完没完？”
“是不是什么都得围着你转？稍微有点事就打电话，就不能消停点？”
“浩浩是你亲孙子，今天这比赛关系到他能不能进重点班，算我求你，消停点儿行吗？”
下一秒，忙音“嘀嘀”响起，
身体越来越沉，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按通了急救电话。
“喂？能听清吗？喂？”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询问声，隔着遥远的距离，显得格外不真切。
我刚想开口说话，却突然顿住了。
眼前闪过浩浩四岁生日那天的场景。
想起无数个深夜听到的叹气声。
也许，我真的就该去找老伴了。
“喂，您好！能听清吗？您是需要帮助吗？”
算了吧！我对自己说。
长叹一口气！闭上眼。
再开口，哑声说道：
“对不起......不小心按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