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律师，我是杨慧。”
“嗯，他们今天通知了。”
“走的时候带不带东西……取决于他们的态度。”
“对，下周一之前。”
我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实验室的天花板。
十二年了。
前两年在六楼，阳光很好。后十年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
他们觉得我在这里发霉。
但有些东西，就是在暗处才能长出来。
2.
说起来，我不是一开始就在地下室的。
十二年前我硕士毕业，拿着省优秀毕业论文进了恒远新材料。
钱志明亲自面试的我。
“你这个光伏材料改性的方向很好，”他说，“公司正好要布局。”
我信了。
第一年，我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
做了一千两百组实验，跑了三百多次分析。
成果出来了。
省级课题结题，成果鉴定“国内领先”。
钱志明在结题会上讲了四十分钟。
PPT上每一页数据都是我的。
他的名字在第一页，字号24。
我的名字在最后一页的致谢里，字号10。
散会后我问他。
“钱总，这个排名……”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杨，搞技术的不要太在意这些虚名。公司看的是实力，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谁干的活。”
我点了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后来我又听了很多次。
第二年，公司拿到了一个大项目。我做了核心实验方案，写了三万字的技术报告。
项目汇报会，我没被邀请。
我问钱志明。
“甲方那边规格高，参会人员有限制。你安心做技术就行。”
汇报PPT上，方案负责人：钱志明。
那一年年底评优，钱志明拿了“年度技术之星”。
获奖感言他说了一句话：“感谢团队的支持。”
没有名字。
第三年，我提了一次晋升申请。
被驳回了。
理由是“综合能力有待提升，建议继续在现有岗位积累经验”。
钱志明找我谈话。
“小杨，你的技术能力没问题，但公司考核不只看技术。汇报能力、沟通能力、项目管理能力……你懂吧？”
我懂。
意思是我只会干活，不会表现。
那一年的公司团建，去的千岛湖。
名单上没有我。
我打电话问行政的小周。
“杨姐？哦……这次名额有限，按部门核心人员报的。你那个岗位……我问问钱总啊。”
没有人再回复我。
团建照片发在公司群里，二十多个人站在湖边笑。
没有我。
第五年的事我记得最清楚。
公司参加省级技术大赛。我用了半年时间做的柔性薄膜材料实验，数据非常漂亮。
钱志明说这次让我去参赛。
我激动了一周。
出发前三天，他改主意了。
“客户那边临时有个项目要沟通，我走不开。小陈刚进公司需要锻炼，让他代表咱们去吧。材料你整理好给他。”
陈磊，那时候进公司三个月。
他拿着我的材料去参赛，拿了二等奖。
奖状上的名字：陈磊。
挂在六楼走廊的荣誉墙上。
我每次坐电梯路过都能看到。
后来我不坐那部电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