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2 05:26:06

渡过淮河之后,沈舟第一次踏上了江南的土地。

和北方完全不同。

北方是枯黄的旷野、灰扑扑的土墙、光秃秃的树。江南是水田、青瓦、白墙,哪怕是冬天,河边的柳树也还挂着几丝绿意。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甜味,不像开封那样干燥得嗓子疼。

"沈哥,这地方真好。"周大牛站在一座石桥上,左看右看,眼睛都不够用了,"比咱们开封好多了。"

沈舟没说话。他在看别的东西。

路边的农田里,稻茬还没有翻完,说明秋收刚过不久。田埂上有水渠,修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长年维护的。村子里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比开封城外的军户棚屋强了十倍。

富庶。这就是江南。

难怪郭荣要打南唐——不是为了灭国,是为了这片土地。淮南十四州的赋税,能养活半个后周。

但富庶的地方,百姓也最怕兵。

后周军过境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全跑光了。门窗紧闭,鸡犬不闻,像一座座空城。偶尔有没来得及跑的老人,蹲在墙角,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些北方来的兵。

沈舟理解这种恐惧。五代的军队,抢劫是常态,不抢才是例外。

但他不打算让自己的什干这种事。

"听好了,"沈舟把手下十个人叫到一起,"从现在起,不许碰百姓的东西。不许进民宅,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谁犯了,我亲自送他去领军棍。"

有人不服:"别的什都在拿,凭什么就我们不能?"

"因为我说了不能。"沈舟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冷,"你要是觉得我管不了你,现在就可以走。"

那人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站在沈舟身后、把拳头捏得咔咔响的周大牛,闭了嘴。

当天下午,郭荣的严令传到了前线——不许扰民,违者斩。

沈舟的什是全营唯一一个不需要被提醒的。

王都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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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州城。

刘仁赡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烽烟。

他今年五十五岁,须发花白,背微驼,但站得笔直。一双老鹰一样的眼睛盯着远处后周军的旗帜,一眨不眨。

正阳失守的消息是昨天传来的。

他没有惊慌。正阳本来就不是他的防区,守正阳的那帮人他早就看不上——吴廷绍那个蠢货,居然停了"把浅"的冬防,等于把大门敞开请敌人进来。

但正阳失守意味着一件事——后周军已经渡过了淮河,下一个目标就是寿州。

寿州是南唐在淮南最重要的据点。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军一万两千人。刘仁赡经营此城多年,每一块砖、每一段墙他都了如指掌。

他守得住。

"将军,"副将张全约走上城墙,脸色不太好看,"金陵来了消息。陛下派刘彦贞率两万人来援。"

刘仁赡的眉头皱了一下。

刘彦贞。那个只会贪财的废物。

"他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来远镇,说是要走水路直扑正阳,截断后周军的浮桥。"

刘仁赡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败的。"

张全约一愣:"将军何出此言?"

"刘彦贞不懂打仗,他手下的人也不懂。两万人拉成几百里的长蛇阵,辎重拖在后面,遇到后周精锐一冲就散。"刘仁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你去准备,收拢他的残部。败兵会往寿州跑。"

张全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行了个礼:"是。"

刘仁赡转过身,继续看着北方。

他不指望援军。他只指望自己。

寿州城,他会守到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