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冲突发生在她搬来两周后。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听到楼道里有争吵声。开门一看,陈红站在302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外卖袋。张大妈站在楼梯口,正用一次性勺子从饭盒里舀汤喝。
“这是我点的外卖。”陈红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你叫一声,看它答不答应?”张大妈头也不抬,继续喝汤。
“订单号尾数7784,手机尾号3092。需要我打电话给店家确认吗?”
张大妈停下动作,抬头打量陈红。新面孔,她可能以为会和别人一样忍气吞声。
“凶什么凶!不就是一份酸菜鱼吗?我儿子每个月给我五千,我稀罕你这点东西?”她站起来,油渍从饭盒里溅出来,落在陈红门口的地垫上。
“不稀罕,为什么拿?”
“我那是怕被别人偷了,先帮你收着!”张大妈提高了音量,“狗咬吕洞宾!”
陈红不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你拍什么!侵犯我肖像权知道吗!”张大妈伸手要打掉手机。
“我在收集证据。”陈红后退一步,镜头稳稳地对准她,“您继续,警察需要这些。”
张大妈的手停在半空。她瞪着陈红,陈红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张大妈骂骂咧咧地下楼去了,饭盒扔在楼梯拐角。
陈红弯腰捡起饭盒,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屋里拿出一块抹布,仔细擦干净地垫上的油渍。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己无关。
第二天,302门口多了一个小型监控摄像头,正对楼道。
业主群里有人拍下照片:“新来的装了监控。”
“早就该装了!”李医生回复。
“有什么用?她又不敢真告。”502的小王说。
“至少是个态度。”赵老师说。
陈红没有在群里发言。
3.
装监控后的头几天,张大妈收敛了些。但一周后,故态复萌。她不再偷陈红的东西,但其他住户的快递照拿不误。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群里发发牢骚。
一个周五的傍晚,我在楼下碰到陈红。她提着一个银色保温箱,箱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买菜回来了?”我随口打招呼。
“嗯。”她简短回应,准备上楼。
“那个...张大妈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我说,“我们这栋楼的人都被她拿过东西,没办法。”
陈红停下脚步,转过身:“为什么没办法?”
“她年纪大,又一个人住,警察也管不了...”
“所以就应该纵容?”她推了推眼镜,“动物界里,如果某个个体不断侵犯同类领地而不受惩罚,它会变本加厉。人类社会也一样。”
“可她毕竟是人,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中国式邻里关系的复杂性。
“正因为是人,才更应该明白边界在哪里。”陈红说,“如果温和的警告无效,就需要更强烈的信号。”
我当时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几天后,李医生在电梯里遇到陈红,两人聊起工作。李医生是市医院的内科医生,听说陈红在生物研究所,便问起研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