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幕如墨,林家宅院沉睡。
林澈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融入阴影。
这一次,他比昨夜更加谨慎。白天的冲突和十五两银子的债务,像两把刀悬在头顶。而林峰离去时那阴毒的眼神,更让他确信——三日后测试,绝不仅仅是“失手打死”那么简单。
“必须找到更多线索,或者……获取能量的方法。”
他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猫。原主身体瘦小,此刻反而成了优势。
祠堂的轮廓在月光下显现,依然肃穆,依然阴森。
推门,进入,反手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祠堂内烛火长明,香烛气味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林澈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左侧墙壁——
古镜还在那里。
但与昨夜不同,此刻的镜子表面干干净净,灰尘被拂去了。显然是白天有人来打扫过祠堂。
林澈走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镜子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铜质镜面略微泛黄,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星辰图案。在烛光映照下,那些纹路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但昨夜的血色符文已不见踪影。
“难道只有触碰才会激活?”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镜面之上,犹豫了一瞬。
昨夜那种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记忆犹新。但若不去触碰,如何探知秘密?如何找到“命运碎片”?
“拼了。”
指尖落下,触碰镜面。
——无事发生。
没有震动,没有血色符文,没有剧痛。镜子就像一面普通的古镜,冰凉,沉默。
“怎么回事?”林澈皱眉。
他再次集中意念,尝试用意识去“感知”镜子。
意识如触手般延伸,缓缓包裹古镜。
就在意识与镜面接触的刹那——
“嗡……”
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来自镜子,而是来自他体内!丹田深处,那些金色光点中的某一个,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镜面上,对应那个金色光点的位置,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符文!
“果然有联系!”
林澈精神一振。他尝试调动那个金色光点,将一丝先天灵气引导向指尖。
灵气渗出指尖,触碰到镜面。
“咔。”
一声轻响,镜面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不是裂开,而是……打开。
铜质镜面像一扇门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枚漆黑的令牌。
林澈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小心翼翼取出这两样东西。册子是兽皮材质,触手柔韧,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字:《命镜初解》。令牌则是黑铁铸造,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命”字,背面是星辰图案。
翻开《命镜初解》,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观命者,先观己。改命者,先改心。”
继续翻看,里面的内容让林澈呼吸急促。
这不是修炼功法,而是一部关于“命运观测与修改”的典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命镜”(即古镜)观测命运轨迹,如何计算“命运能量”的消耗,如何避免“命运反噬”……
更关键的是,书中提到了“命运碎片”:
“天地初开,命运化镜,镜碎九片,散落诸界。集碎片者,可观天命,改宿命,逆死命……”
“碎片之间,互有感应。以血脉为引,以灵气为桥,可寻之。”
林澈死死盯着这几句话。
九块碎片!古镜就是其中之一!而且碎片之间能互相感应!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找到其他碎片,也许就能获得更多能量?甚至解锁系统更多功能?”
这个发现让他激动得手指微颤。
但紧接着,书中另一段记载,让他如坠冰窟:
“命运之改,必有代价。小改耗能,大改折寿。逆天改命者,必遭天谴。故历代命镜传人,多不得善终。”
“吾林远山,得碎片之一,窥见林家百年后覆灭之劫。欲改之,然力有未逮,反遭反噬,命不久矣。留此书于镜中,待有缘后人得之。若见镜中血,速离天风城——此乃大凶之兆,命运编织者已至。”
“编织者……来了。”
最后三个字,笔迹潦草颤抖,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极大的恐惧。
林澈猛地抬头,看向那面古镜。
镜面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那血色不是符文,而是像雾气一样,在镜面深处缓缓流动。
“镜中血……父亲说的‘大凶之兆’,就是这个?”
“命运编织者……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但就在这时——
“嗒。”
一声轻响,从祠堂外传来。
有人!
(二)
林澈浑身一僵,瞬间做出反应。
他将《命镜初解》和黑铁令牌塞进怀里,然后迅速将暗格合上。镜面无声滑回原处,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脚步声正在靠近。
不止一人!
林澈环顾四周。祠堂空间不大,除了牌位和香案,几乎没有藏身之处。窗棂太高,来不及翻出。
脚步声到了门外。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林澈情急之下,闪身躲到了香案下方。那里有一块垂地的布幔,勉强能遮住身形。
他屏住呼吸,从布幔缝隙向外看去。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但林澈在看到他的瞬间,心头剧震——这人他认识!
林家现任家主,林震天!林峰的爷爷!
跟在林震天身后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黑袍宽大,遮住了身形和面容,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但这个人一进来,祠堂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就是这里了。”林震天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恭敬,“使者请看,那面古镜,便是远山当年留下的东西。”
黑袍人没有回应,缓缓走向古镜。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这个黑袍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冰冷,死寂,仿佛不是活人。
黑袍人在古镜前停下,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毫无反应。
黑袍人静立了片刻,收回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像砂纸摩擦:
“镜中灵性已失,成了一块死物。林远山临死前,果然把传承转移了。”
林震天脸色微变:“传承转移?怎么会……远山死时,只有他那个废柴儿子在身边。难道传给了林澈?可那小子灵脉淤塞,根本无法修炼,更别说继承命运道的传承了!”
“灵脉淤塞,或许正是伪装。”黑袍人转身,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扫过祠堂,“命运道传承,不修灵气,修的是命运之力。灵脉淤塞,反而能掩盖命运波动。”
林澈躲在香案下,听得心惊肉跳。
父亲果然是“命运道传人”!古镜是传承之物!而这些人……在找传承!
“那使者,现在该怎么办?”林震天问,“林澈那小子,三日后就要参加家族测试。按计划,峰儿会在测试中‘失手’打死他,永绝后患。但如果他真得了传承……”
“打死他,传承也不会消失,只会再次转移。”黑袍人冷冷道,“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传承。”
“那……”
“测试照常进行。”黑袍人说,“但在那之前,我要亲自见见这个林澈。你安排一下,明天带他来见我。”
林震天迟疑:“使者要亲自出手?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真有传承,察觉危险逃了……”
“逃?”黑袍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整个天风城,都在编织者的网中。他能逃到哪里去?”
编织者!
又是这个词!林澈想起《命镜初解》里父亲的警告:“命运编织者已至。”
这些人,就是编织者?!
“是,我明白了。”林震天躬身,“明天我就带他来见使者。”
黑袍人再次转身,看向那面古镜,忽然抬手,对着镜面虚抓。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林澈怀里的黑铁令牌,突然变得滚烫!他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
而镜面上,竟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正是昨夜林澈触碰古镜,血色符文涌入他体内的情景!
“果然。”黑袍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昨夜,有人激活了命镜,获得了传承。虽然镜中灵性已失,但这最后一段‘记录’,还在。”
林震天盯着画面中的林澈,脸色阴沉:“这小子……居然真的……”
“找到他,带他来。”黑袍人收回手,画面消失,“记住,要活的。”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祠堂。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三)
香案下,林澈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刚才那一幕,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父亲林远山是命运道传人,古镜是传承之物。而他,阴差阳错继承了传承。
第二,家主林震天,竟然和那个“编织者”勾结,要谋夺传承!
第三,林峰在测试中要打死他,不是个人恩怨,而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永绝后患”!
第四,明天,林震天会带他去见黑袍人。一旦去了,生死难料。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林澈咬紧牙关。但不去,又能怎么办?反抗?他一个炼体零重的废柴,怎么反抗家主?逃跑?天风城都在编织者网中,能逃到哪里?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他慢慢从香案下爬出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古镜前。
镜面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刚才浮现过画面。
林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削,眼神里带着惊惶和绝望。
“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他重新掏出《命镜初解》,借着烛光,快速翻看。这一次,他不再看那些理论,而是直接寻找“应对之法”。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几行小字,似乎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迹和前面不同,更加仓促:
“若遇编织者,切不可暴露传承。”
“命镜碎片,可作伪装。以血为引,可暂时屏蔽命运波动,伪装成凡人。”
“黑铁令牌,乃命镜信物。持之,可感应其他碎片方位。”
“吾儿,若你看到这些,说明为父已不在人世。命运道传承,是福亦是祸。若无力承担,便将镜与书尽毁,远离是非。若愿承担……”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笔拉得很长,仿佛书写者突然遭遇了什么。
林澈盯着那未写完的句子。
若愿承担,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以血为引,屏蔽命运波动……”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按在古镜上。
血液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再次泛起微光。这一次不是血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体内。
林澈感觉到,自己与古镜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同时,怀里的黑铁令牌也微微震动,似乎在响应。
更神奇的是,他体内那些金色光点的波动,仿佛被一层薄纱罩住了,变得极其隐晦。如果不刻意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这就是伪装?”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那丝微弱的灵气。灵气波动果然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暂时够了。”
他收起书和令牌,最后看了一眼古镜。
镜子里的他,眼神已经不再惊惶,而是变得冰冷、坚定。
“父亲,我不知道你当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传承意味着什么。”
“但既然我继承了它,就不会轻易放弃。”
“编织者想夺走它?林震天想害我?林峰想打死我?”
“那就来试试。”
他转身,走向祠堂门。
推门而出时,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睛。
(四)
回到厢房,已是后半夜。
林澈没有睡,而是点起油灯,仔细研读《命镜初解》。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掌握更多关于命运修改器的用法,以及……如何获取能量。
书中提到,命运能量的获取,除了自然恢复和收集碎片外,还有一种方式:
“干涉他人命运,使之产生‘偏离’,可获得能量。偏离越大,能量越多。但需注意:强行干涉,易遭反噬。顺势引导,方为正道。”
“另,观测自身或他人命运时,若发现‘命运节点’,即那些对后续命运产生重大影响的关键事件,干涉节点,可获得额外能量。”
林澈盯着这两段话,脑中飞速运转。
“干涉他人命运……顺势引导……”
他想到了一个人——福伯。
福伯对他有善意,是现在唯一可能帮助他的人。而福伯的命运……
林澈意念集中,打开系统,选择观测福伯。
能量扣除1点,剩余:-0.4/100(能量不足,将透支,十二时辰内无法使用能力)
画面浮现:
第一个画面:福伯在厨房帮忙,被一个年轻家丁推搡,摔了一跤,伤了腰。
第二个画面:福伯腰伤未愈,又被派去搬运重物,旧伤加重,卧病在床。
第三个画面:三日后,林澈被“打死”,福伯听闻消息,悲愤交加,病情恶化,几日后咳血而亡。
画面结束。
林澈握紧了拳头。
福伯……会因为他而死。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改变这个命运!
但怎么改?他现在能量已经是负数,无法进行任何修改。而且,按照书中说法,强行干涉可能遭反噬。
“顺势引导……顺势……”
他盯着第一个画面:福伯被家丁推搡。
那个家丁,林澈认识。是林峰的一个远房亲戚,仗着林峰的势,在厨房作威作福。福伯因为暗中照顾林澈,经常被这人刁难。
“如果……福伯今天没有去厨房呢?”
林澈眼睛一亮。
他翻身下床,推门而出,直奔福伯住的下人房。
天还没亮,福伯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打水。
“福伯。”林澈快步走过去。
“澈少爷?您怎么起这么早?”福伯有些惊讶。
“福伯,今天您别去厨房帮忙了。”林澈压低声音,“我听说,厨房那边今天要盘点,会乱得很。您腰不好,别去凑热闹。”
福伯愣了一下:“可是……不去的话,王管事会怪罪的……”
“就说您旧伤复发,需要休息。”林澈从怀里掏出最后几个铜钱——这是原主攒了很久的全部家当,塞到福伯手里,“去药铺抓点药,好好休息一天。”
福伯看着手里的铜钱,眼眶微红:“澈少爷,这钱您留着,您更需要……”
“拿着。”林澈语气坚决,“福伯,听我一次。今天就在房里休息,哪儿也别去。算我求您了。”
福伯看着林澈认真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老奴听您的。”
林澈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改变福伯的命运,但至少……是个尝试。
回到厢房,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林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今天,林震天会带他去见那个黑袍编织者。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铁令牌。令牌冰凉,但此刻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碎片之间能互相感应……也就是说,天风城里,可能还有其他碎片?”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
如果能找到另一块碎片,也许就能获得能量,也许就能有更多筹码对抗编织者!
但怎么找?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等等……”
林澈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从父亲木盒里找到的黑色石头。
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光滑。之前他没看出什么特别,但现在,握着黑铁令牌再触摸石头……
令牌,微微发热。
石头,也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这石头……难道也是碎片?或者和碎片有关?”
林澈激动起来。他仔细端详石头,尝试将一丝灵气注入。
石头毫无反应。
但令牌的热度,确实在增加。
“也许需要更多能量,或者……特定方法?”
他暂时收起石头,看向窗外。
天,彻底亮了。
今天,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天。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